穿越重生连载
金牌作家“追清风明月”的宫斗宅《重生我选择自焚》作品已完主人公:沈清辞楚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情节人物是楚烨,沈清辞,林楚楚的宫斗宅斗,虐文,古代小说《重生我选择自焚由网络作家“追清风明月”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9454章更新日期为2026-01-30 09:41:4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重生我选择自焚
主角:沈清辞,楚烨 更新:2026-01-30 10: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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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三年冬,贵妃林楚楚身中奇毒,太医院束手无策。
楚烨闯进凤仪宫时,沈清辞正在抄写佛经。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篇《心经》。他一把掀翻紫檀桌案,砚台砸碎在地,墨汁如泼墨山水般溅了她满身。
“解药。”帝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在这冬夜里格外刺骨。
沈清辞缓缓抬头,脖颈的弧度优雅却脆弱。她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他眼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真奇怪,爱了十年,她还是会在这样的时刻感到心悸——不是心动,是心死前最后的抽痛。
“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妾没有下毒。”
“除了你还有谁?”楚烨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楚楚心善,从不与人结怨。这后宫之中,除了善妒的你,还有谁会对她下手?”
沈清辞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她忽然想笑——林楚楚心善?那个在她茶里下药导致她终生不孕的女人,那个买通宫女诬陷她行巫蛊之术的女人,那个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境的女人,心善?
但她没有说。说了也没用。十年了,她早已明白:在楚烨心里,林楚楚永远纯洁无辜,而她沈清辞,生来就该是恶毒的那一个。
“楚楚若有三长两短,”楚烨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朕诛你沈氏九族。”
沈家的九族。她的父亲,镇守北疆三十年的老将军;她的兄长,三个月前刚刚战死沙场;她沈家满门忠烈,七位儿郎埋骨边疆。而现在,这个男人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要用沈家所有人的命来陪葬。
喉咙被扼住,她发不出声音,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她看见楚烨眼中闪过一丝——是什么?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楚烨松开了手。沈清辞瘫倒在地,剧烈咳嗽,脖颈上一圈青紫指痕触目惊心。
“你说得对。”楚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静得残忍,“朕若要你的命,何需找借口。”
他转身,从随身太监手中取过一个白玉酒壶。壶身剔透,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这是南疆进贡的‘长相思’,”楚烨蹲下身,与她对视,“饮下后,七窍流血,肠穿肚烂,但意识会保持清醒,直到血流尽而死。据说,是为了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回忆一生中最悔恨的事。”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颌骨:“你说,你死前会悔恨什么?是后悔对楚楚下毒,还是后悔嫁给了朕?”
沈清辞看着他。这张脸,她爱了十年,梦了十年,也痛了十年。此刻在摇曳烛光下,依旧英俊得令人心悸,却也冷漠得令人心死。
“臣妾……”她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只后悔……爱过陛下。”
楚烨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他冷笑一声,将壶嘴抵在她唇边:“那便带着你的后悔,去死吧。”
鸩酒入喉,辛辣灼热,像吞下了一团火。那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沈清辞蜷缩在地上,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来。她伸手去摸,满手猩红。
七窍流血。真难看。
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楚烨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她眼前拂过,没有停留。他走向殿外,走向有林楚楚等待的漪澜殿,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沈清辞恍惚看见窗外的夜空。星光璀璨,像极了她入宫那夜。那一夜,她也这样看着星空,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夫君。等了一夜,他没来。
原来从开始到结束,她始终是一个人。
也好。下辈子,再也不要做沈清辞,再也不要做楚烨的皇后。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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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沈清辞看见的是熟悉的绣床帐顶。帐上绣着并蒂莲,是她出嫁前亲手绣的。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这是她在沈府的闺房。梳妆台上放着未完工的嫁衣,窗外传来丫鬟的嬉笑声,一切都鲜活得不真实。
“小姐醒了!”门被推开,贴身丫鬟碧珠端着水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您终于醒了!昨夜您突然晕倒,可把老爷夫人吓坏了。”
沈清辞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纤纤,没有长期抄写佛经留下的薄茧,没有冬日浸冷水洗衣留下的冻疮。她冲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年轻,娇艳,眼角还没有被岁月和泪水刻上细纹。
这是……三年前的脸。
“今日是什么日子?”她的声音在颤抖。
“小姐忘了?今日是腊月十八呀。”碧珠笑着拧干帕子递过来,“陛下钦点您为后的圣旨前日刚下,礼部说年后便举行大婚。府里上下都高兴坏了,老爷说沈家终于出了位皇后……”
腊月十八。三年前的腊月十八。
她重生了。重生回入宫选秀的前一日。
沈清辞抚摸着光滑的脖颈,那里还没有青紫指痕,没有被掐过、被扼过、被伤害过的痕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变得无法控制,笑得她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碧珠吓坏了:“小姐,您怎么了?”
“我高兴。”沈清辞擦掉眼角的泪,直起身,镜中的女子眼神凌厉如刀,“碧珠,替我梳妆。我要去前厅见父亲。”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全……”
“好了。”沈清辞打断她,一字一顿,“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病了。”
因为病弱只会让人欺凌,眼泪只会让人厌烦。前世她用十年明白了这个道理,今生她要用这道理,好好活一次——活到死的那一天。
前厅里,沈老将军看着女儿,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眼神温顺的女儿,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淬炼成了钢铁。
“清辞,你若不愿入宫,父亲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去求陛下收回成命。”沈老将军沉声道。他一生戎马,最疼这个幺女,如何看不出女儿眼中的死寂。
沈清辞却笑了,那笑容端庄得体,是完美的未来皇后该有的笑容:“父亲说笑了。陛下钦点,是沈家的荣耀,女儿怎会不愿?”
“可是……”
“女儿愿意。”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父亲,望向厅外灰蒙蒙的天空,“这一世,女儿要风风光光地入宫,要做最称职的皇后,要……”
要看着楚烨,如何再一次爱上林楚楚。
要看着他,如何再一次将她逼入绝境。
然后,在他最得意、最幸福、最觉得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时候——死给他看。
就像前世那样,死得干脆利落,死得让他连后悔都来不及。
只是这一次,她要选择自己的死法。不是被毒酒灌死,不是被冷落逼死,而是要轰轰烈烈地死,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永远无法挽回的瞬间。
然后,她会在地狱里笑着看他——看他如何像前世一样,查出真相,崩溃发疯,用三十年余生来祭奠一个他从未珍惜过的女人。
“女儿要让他知道,”沈清辞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第一部分:凤冠霞帔与独守空房
大婚夜
红烛高烧,龙凤喜烛噼啪作响,在凤仪宫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沈清辞穿着繁复的嫁衣坐在喜床上,凤冠沉重得压得她脖颈酸痛。眼前的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和手背上精细的刺绣——鸳鸯戏水,百年好合。
多讽刺。
殿外传来更鼓声:亥时了。
楚烨还没来。
陪嫁的嬷嬷和宫女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此刻陛下正在漪澜殿——贵妃林楚楚的宫殿。据说贵妃今日“突发心悸”,陛下下了朝便赶去陪伴,至今未出。
沈清辞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前世,她也这样等过,从黄昏等到深夜,等到红烛燃尽,等到心凉透。那时她还抱着希望,以为他只是被政事耽搁,以为他终究会来。
而今生,她早已知道结局。
子时三刻,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沈清辞的心几不可察地跳快了一拍——不是期待,是习惯。十年的习惯,像训练有素的狗听见主人的脚步声,总会条件反射地摇尾巴。
但这一次,她按住了那点悸动。
来的是掌事太监刘公公,他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声音尖细颤抖:“启禀皇后娘娘……陛下、陛下说……漪澜殿那边贵妃娘娘身子不适,他今晚……今晚就不过来了。请娘娘……早些安歇。”
殿内死寂。
嬷嬷气得浑身发抖:“这、这成何体统!大婚之夜,陛下怎能……”
“知道了。”沈清辞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平静无波,“你们都退下吧。”
“娘娘……”
“退下。”
宫人们鱼贯而出,最后离开的碧珠回头看了一眼。红烛光影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巨大的喜床上,像一朵开在荒原的花,热烈又寂寥。
殿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辞自己伸手,掀开了盖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眉心贴着花钿,唇上点了口脂,美得惊心动魄,也陌生得可怕。她端详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那一夜她也是这样自己掀了盖头,然后哭了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被来请安的妃嫔们私下嘲笑许久。
这一次,她不会哭了。
她起身,走到喜烛前。龙凤烛烧得正旺,烛泪一滴滴滚落,在鎏金烛台上堆积成丑陋的痕迹。民间习俗,新婚夜若新郎未至,新娘可剪短红烛,意为“婚事不祥,愿烛短情断”。
前世她没敢剪,怕触怒楚烨,怕不吉利。
今生,她拿起金剪。
咔嚓。
烛芯被剪短一截,火焰跳动几下,骤然黯淡。
咔嚓。咔嚓。
两支红烛都被剪短,殿内顿时昏暗不少。沈清辞放下剪刀,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漪澜殿的欢笑声
与此同时,漪澜殿内丝竹声声,暖香袭人。
林楚楚穿着一身水粉色寝衣,依偎在楚烨怀中,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陛下,您这样……皇后姐姐会不会生气呀?”
楚烨把玩着她一缕青丝,漫不经心:“她有什么资格生气?皇后之位本就是她的了,还想贪图更多?”
“可是……”林楚楚抬起盈盈泪眼,“毕竟是大婚之夜,姐姐独守空房,传出去对陛下名声也不好。要不……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她嘴上这么说,手臂却紧紧环着楚烨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楚烨低头看她。烛光下的林楚楚娇弱动人,眼波流转间俱是依恋和仰慕。这才是他想要的女人——温柔、顺从、永远以他为天。不像沈清辞,总是端庄得过分,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让他莫名烦躁。
“不去。”他斩钉截铁,“朕今夜只想陪你。”
林楚楚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担忧:“那皇后姐姐剪烛怎么办?臣妾听说,她方才……剪短了红烛。”
楚烨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她剪烛?”
“宫人们传的,也不知真假……”林楚楚小心翼翼道,“不过若真剪了,那可是大不吉。民间都说,新娘剪烛是诅咒夫君,愿婚事早断……”
“砰!”楚烨猛地将手中酒杯砸在地上,琉璃碎片四溅,“她好大的胆子!”
林楚楚吓得往他怀里缩了缩,眼底却闪过笑意。沈清辞啊沈清辞,你越是刚烈,越是显得我不懂事,陛下就越是怜惜我。
果然,楚烨抱紧她,声音放柔:“别怕。她这是做给朕看呢,想让朕愧疚。朕偏不去。”
“可是陛下,姐姐毕竟是皇后,您这样冷落,朝臣们会不会……”
“皇后?”楚烨冷笑,“若不是她沈家手握兵权,若不是朝中那些老臣以‘沈家满门忠烈’为由逼朕立后,这后位怎么也轮不到她。楚楚,你知道的,朕心里只有你。”
林楚楚感动得泪眼朦胧:“陛下……”
殿内春意融融,而凤仪宫里的红烛,在剪短后燃得格外快,不到寅时便熄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那身嫁衣时,沈清辞想:这一世,从一开始就不同了。
晨昏定省的刁难
按宫规,妃嫔每日需向皇后请安。
重生后的第一个清晨,沈清辞端坐凤仪宫正殿,看着下方稀稀拉拉几个低位嫔妃。林楚楚没来——派宫女来说“贵妃娘娘昨夜侍寝劳累,今日身子不适,特向皇后娘娘告假”。
侍寝劳累。这四个字像巴掌,狠狠扇在皇后脸上。
沈清辞面不改色:“既然贵妃身子不适,便好生歇着。传本宫的话,让太医去好生瞧瞧,缺什么药材,尽管从本宫库里取。”
她声音温和,姿态大方,倒让那几个等着看笑话的嫔妃有些讪讪。
一连三日,林楚楚都“病着”。
第四日,她终于来了。被宫女搀扶着,一步三喘,弱柳扶风。进了殿也不正经行礼,只虚虚福了福身:“臣妾给姐姐请安。这几日身子不争气,劳姐姐挂心了。”
沈清辞抬眼看她。林楚楚今日穿了身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披风,脸上薄施脂粉,眼下却故意留着淡淡青黑,一副憔悴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皇后善妒,折腾得贵妃病体难支。
“贵妃既然身子不好,就该在宫里静养。”沈清辞淡淡道,“何必勉强前来。”
“礼不可废。”林楚楚微笑,目光在殿内逡巡,最后落在沈清辞腕上——那里戴着一只白玉镯,质地温润,雕工古朴,“姐姐这镯子真别致。”
沈清辞心头一紧。
这只镯子,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母亲病逝前亲手为她戴上,说:“清辞,娘不能陪你出嫁了。这镯子你戴着,就当娘在身边。”
前世,林楚楚也说过这句话。然后第二天,楚烨便命她取下镯子:“楚楚说不喜欢,你以后别戴了。”
她以为是自己疏忽,今生特意将镯子收在妆匣深处。可今日鬼使神差,还是戴上了。或许潜意识里,她还是想赌一把——赌这一世会不一样。
“是家母遗物。”她不动声色道。
“哦?”林楚楚走近几步,忽然脚下一崴,“哎呀——”
她整个人向前扑倒,手在空中慌乱挥舞,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沈清辞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白玉镯掉在地上,碎成三四段。
殿内死寂。
林楚楚被宫女扶起,脸上满是惊慌和无辜:“姐姐!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没站稳……这、这镯子……”
她蹲下身去捡碎片,指尖却被锋利边缘划破,渗出血珠。她“嘶”了一声,眼泪顿时涌上来:“陛下赏的指甲套也断了……姐姐,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清辞看着地上的碎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也碎了。她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那些碎片。碎玉边缘锋利,割破她的指尖,鲜血滴在白玉上,红得刺眼,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想起母亲病榻前苍白的脸,想起母亲说“要幸福”,想起这十年来每当难过时,她就摸着这只镯子,假装母亲还在身边。
现在,连这点念想也没了。
“皇后娘娘息怒!”林楚楚的宫女跪了一地,“贵妃娘娘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这几日病着,身子虚,站不稳……”
“够了。”
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楚烨大步走进来,龙袍上还沾着朝露。他显然是下朝后直接过来的,眉宇间带着疲惫,但在看见林楚楚指尖的血时,那疲惫变成了心疼。
“楚楚,怎么回事?”他扶起林楚楚,仔细查看她的手指,“怎么伤了?”
林楚楚眼泪汪汪:“陛下,臣妾不小心打碎了姐姐的镯子……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烨这才看向沈清辞。她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碎玉,指尖鲜血淋漓,脸色白得像纸。有那么一瞬间,楚烨觉得心头被什么刺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他立刻忽略了。
“不过是只镯子。”他皱眉,“楚楚都受伤了,皇后何必还要跪着?起来吧。”
沈清辞没动。
楚烨语气加重:“朕让你起来。”
她还是没动,只低头看着手中碎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臣妾母亲的遗物。”
楚烨一怔。
林楚楚立刻道:“陛下,臣妾赔姐姐十只、不,一百只玉镯!内务府新进了不少好玉料,臣妾让工匠连夜赶制……”
“不必了。”沈清辞终于抬头,看向楚烨,“陛下说得对,不过是只镯子。”
她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碧珠想扶她,她却摆摆手,自己站稳了。将碎玉小心用手帕包好,她福身行礼:“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陛下和贵妃……自便。”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弯腰的松。
楚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那点异样感又冒出来。他甩甩头,对林楚楚道:“朕让太医给你包扎。一只镯子而已,朕库里有的是,赔她便是。”
林楚楚依偎进他怀里,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凤仪宫内室,沈清辞将包着碎玉的手帕放进妆匣最底层。碧珠一边给她包扎手指,一边低声骂:“贵妃分明是故意的!她早不摔晚不摔,偏在陛下下朝时摔!还有那指甲套,奴婢看得真切,是她自己掰断的!”
沈清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碧珠,”她轻声说,“你说,一只狗被石头绊倒一次,是石头坏;被绊倒两次,是狗笨;若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三次呢?”
碧珠愣了愣:“那……那就是狗傻了。”
“是啊。”沈清辞抚摸着包扎好的手指,“我前世,就是那条傻狗。”
被楚烨这块石头,绊倒了整整十年。
今生,她不会再绊倒了。她要看着这块石头,如何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春日宴与白狐斗篷
建元元年春,皇家春猎。
这是沈清辞成为皇后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她穿着一身绯红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林楚楚则是一身鹅黄襦裙,娇怯怯地依在楚烨身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围场上,楚烨箭无虚发,猎得一头通体雪白的狐狸。
“陛下好箭法!”林楚楚拍手称赞,眼中满是崇拜。
楚烨心情大好,命人将白狐处理好,对林楚楚道:“这狐皮毛色不错,给你做件披风。”
“真的吗?”林楚楚欣喜,随即又蹙眉,“可是……这皮毛肩处有一小块颜色不匀呢。”
确实,白狐左肩处有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杂毛。
楚烨皱眉。他素来追求完美,这瑕疵让他不悦。
林楚楚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不远处沈清辞身上——她正与几位命妇说话,身上披着一件银狐斗篷。那斗篷由十二块完整银狐皮拼接而成,每块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银辉,堪称极品。
“陛下,”林楚楚小声说,“姐姐那件斗篷真好看。听说那是沈将军猎了十二只银狐,亲自挑选匠人制成的,是姐姐的及笄礼呢。”
楚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沈清辞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楚烨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什么——是警惕?还是别的?
他莫名烦躁。每次看见沈清辞这种眼神,他就觉得像被看穿什么,浑身不自在。
“皇后。”他扬声。
沈清辞走过来,行礼:“陛下。”
楚烨指着她的斗篷:“这斗篷,给楚楚。”
不是商量,是命令。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命妇们低头垂目,假装没听见;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连林楚楚都没想到楚烨会这么直接,一时愣住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斗篷系带处收紧。她想起前世——也是这场春猎,楚烨也要走了这件斗篷。那时她天真地问:“陛下,这是父亲给臣妾的及笄礼……”
“朕知道。”楚烨不耐烦,“楚楚身子弱,需要好皮毛保暖。你是皇后,该大度些。”
她大度了。然后看着林楚楚披着她的斗篷,在楚烨面前转圈,娇声说“真暖和”。而她穿着单薄骑装,在春寒中瑟瑟发抖,回去后高烧三日,楚烨未曾探望。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陛下,”沈清辞开口,声音平静,“这是臣妾父亲所赠,承载着父女之情。若陛下需要狐皮,臣妾可命内务府……”
“朕就要这件。”楚烨打断她,眼神冷厉,“皇后,你是在违抗朕?”
违抗。好大一顶帽子。
沈清辞看着楚烨,看着这个她爱了两世的男人。他站在春光里,龙袍熠熠生辉,英俊的眉目却写满了不耐和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一切都该是他的,而他可以随意处置,随意赠予他人。
就像前世,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命也可以随意取走,去换林楚楚的命。
心,彻底凉透了。
也好。凉透了,就不会再痛了。
沈清辞抬手,缓缓解开斗篷系带。银狐皮毛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绯红的骑装。春寒料峭,风灌进衣领,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背脊依旧挺直。
双手捧着斗篷,递向楚烨。
楚烨没接,只对林楚楚抬抬下巴。
林楚楚上前,接过犹带体温的斗篷,迫不及待地披上。银狐皮毛衬得她肤色更白,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多谢陛下!多谢姐姐!真暖和!”
她特意强调了“暖和”两个字。
沈清辞垂眸:“陛下若无事,臣妾先告退了。”
“去吧。”楚烨摆手,注意力全在林楚楚身上,“楚楚,喜欢吗?等冬日落雪时穿着,定好看极了。”
“喜欢!陛下给的,臣妾都喜欢!”
沈清辞转身离开。风吹起她单薄的骑装,勾勒出纤细却笔直的背影。有命妇不忍,低声道:“皇后娘娘真不容易……”
“嘘!不要命了!”
当夜,沈清辞果然发起了高烧。
碧珠急得团团转,要去请太医,却被沈清辞拉住:“不必。”
“娘娘!您烧得厉害!”
“我说,不必。”沈清辞烧得脸颊通红,眼神却清醒得可怕,“去请太医,陛下会以为我在故作可怜。去惊动他,他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碧珠,这后宫之中,病弱不是资本,是弱点。”
前世她用十年明白了这个道理:楚烨不会怜惜病弱的她,只会嫌弃她麻烦。
碧珠哭了:“那您就这么硬扛着?”
“嗯。”沈清辞闭上眼睛,“死不了。”
她确实死不了。高烧三日,她硬生生扛过来了。楚烨其间来过一次,站在殿外问了句“皇后如何”,听说“只是风寒”便走了,连门都没进。
第四日退烧后,沈清辞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对碧珠说:“去拿胭脂。本宫要上妆。”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
“本宫是皇后。”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只要没死,就要体面地活着。”
她涂上胭脂,抹上口脂,梳好发髻,戴上凤冠。镜中的女子依旧端庄美丽,看不出半分病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中秋剑舞:最后的锋芒
建元元年中秋,宫中大宴。
这是沈清辞重生后的第一个中秋。前世这个中秋,发生了她永生难忘的事——林楚楚当众提议让她舞剑助兴,楚烨应允。她拒绝,被斥“不顾大局”,禁足三月。
今生,她等着这一幕。
宴至酣处,果然有敌国使臣起身,举杯道:“素闻楚国尚武,今日中秋佳节,何不比武助兴,以彰国威?”
这是惯例。每年宫宴都有比武环节,楚国武将向来不输阵。
然而今年,连派三位武将,竟都败下阵来。使臣得意洋洋:“看来楚国今年……武运不昌啊。”
楚烨面色铁青。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就在这时,林楚楚开口了。她声音娇柔,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臣妾听闻,沈老将军当年曾创一套‘破阵剑舞’,刚柔并济,既可上阵杀敌,亦可宴前助兴。皇后姐姐深得沈将军真传,何不献艺,以振国威?”
殿内瞬间安静。
让一国皇后如伶人般舞剑取悦使臣?这是莫大的羞辱。
所有目光都投向沈清辞。命妇们眼中是同情,朝臣们是尴尬,使臣们则是看好戏的戏谑。
楚烨也看向她。四目相对,沈清辞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只这一眼,她就知道了答案。
果然,楚烨开口:“皇后以为如何?”
他没有直接命令,给了她选择的余地。但沈清辞知道,这选择是虚伪的——她若拒绝,就是“不顾大局”;若答应,就是自贬身份。
前世她选择了拒绝,然后被禁足三月。
今生……
沈清辞起身,端庄行礼:“臣妾遵旨。”
殿内哗然。连楚烨都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拒绝。
沈清辞走下御座,来到殿中央。有侍卫递上木剑——舞剑助兴用的,未开刃。沈清辞接过,掂了掂,摇头:“换真剑。”
“皇后……”楚烨皱眉。
“既是‘破阵剑舞’,当用杀敌之剑。”沈清辞声音平静,“陛下放心,臣妾有分寸。”
真剑送来,三尺青锋,寒光凛冽。
沈清辞执剑而立,闭目片刻。前世记忆涌上心头——父亲教她剑法时说:“清辞,我沈家剑法不为表演,不为取悦,只为杀敌,只为守护。你记着,剑出无悔。”
剑出无悔。
她睁眼,眼神凌厉如刀。
没有乐师伴奏,她起手便是杀招。剑风呼啸,衣袂翻飞,绯红骑装在烛火中划出一道道残影。这不是柔美的剑舞,是战场上搏命的杀招——劈、刺、挑、扫,每一式都带着血腥气,每一招都凌厉致命。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使臣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看得懂——这不是舞蹈,这是真正的杀人剑法!
最后一式,沈清辞凌空跃起,长剑直指使臣座席!剑气激荡,竟将使臣面前的酒案“咔嚓”一声劈成两半!酒壶菜肴碎裂一地。
剑尖停在使臣鼻前三寸。
死寂。
沈清辞收剑,转身,面向楚烨。她微微喘息,额角有细汗,脸颊因运动泛起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陛下,此乃沈家军阵前斩敌之剑,可还入眼?”
楚烨怔怔看着她,一时失语。
那一刻的沈清辞,不像平日里端庄温顺的皇后,不像那个总用复杂眼神看他的女人。她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耀眼夺目。烛火在她眼中跳跃,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在边关见过沈老将军舞剑。也是这样的气势,这样的眼神——那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原来沈清辞,骨子里流着沈家的血。
“陛下?”林楚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掐紧手心,脸上却挤出甜笑,“姐姐真是好威风呢。只是……太过刚硬,失了女子柔美,让使臣见笑了。”
这话恶毒。既贬低沈清辞“不像女人”,又暗示她“有损国体”。
楚烨回神,看着沈清辞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别开视线,淡淡道:“皇后退下吧。以后……莫要这般失仪。”
失仪。
两个字,将她刚才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的霜,一碰就碎。
她收剑,行礼,退回座位。从头到尾,没再看楚烨一眼。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夜回宫后,碧珠一边帮沈清辞卸妆,一边愤愤不平:“贵妃分明是故意羞辱娘娘!陛下也真是,娘娘明明是为国争光,他却说‘失仪’……”
“碧珠。”沈清辞打断她,看着镜中自己卸去胭脂后苍白的脸,“你记着,从今往后,无论我做什么,在陛下眼里都是错。”
“为什么?”
“因为他不爱我。”沈清辞轻声说,“不爱一个人,她呼吸是错,活着是错,连死……都可能死得不对。”
碧珠哭了:“娘娘,您别这么说……”
沈清辞却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看,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多么努力,在他眼里都是错。
那就错到底吧。
错到死为止。
第二部分:挡箭、毒计与最后的火焰
挡箭:本能与习惯
建元二年秋,秋祭大典。
这是楚国最重要的祭祀,皇帝需携皇后登祭坛,祭告天地,祈求国泰民安。
沈清辞穿着厚重的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与楚烨并肩站在祭坛最高处。下方是文武百官,是万千百姓,是绵延的江山。
林楚楚站在妃嫔队列最前方,仰头看着祭坛上那对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凭什么?凭什么沈清辞可以站在楚烨身边,接受万民朝拜?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祭祀进行到一半,异变陡生。
祭坛两侧的“百姓”中,突然冲出数十道黑影!他们撕去外衣,露出里面的黑衣,手持弩箭,直扑祭坛!
“护驾——!”禁军统领嘶声大吼。
但刺客显然早有准备,弩箭如雨,射向祭坛。禁军措手不及,瞬间倒下大片。
楚烨脸色骤变,下意识将沈清辞往后一推:“躲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危险时想到她——不是保护,是推开。或许在他潜意识里,沈清辞是累赘,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但他错了。
沈清辞被推开后,没有躲,反而向前一步。
因为一支毒箭,正破空而来,直射楚烨后心。
那是淬了剧毒的箭,箭头发黑,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沈清辞看得真切——前世也有这一出,楚烨中箭,毒入肺腑,虽被救回,却留下终身咳疾。
而那一箭,本该是射向林楚楚的。是楚烨为她挡了箭。
今生,箭还是来了,目标却变成了楚烨。
电光石火间,沈清辞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躲开,让他中箭,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或者,让他死……
但身体比思绪更快。
十年养成的习惯,像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危险来临时,挡在他面前。
她扑了过去。
“噗嗤。”
箭矢穿透肩胛,剧痛瞬间炸开。沈清辞闷哼一声,倒在楚烨怀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烨抱住她,感觉到温热的血浸透龙袍,染红他的手掌。他低头,看见沈清辞苍白的脸,看见她因疼痛而蹙起的眉,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是痛,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清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太医!传太医——!”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唤她名字。不是“皇后”,是“清辞”。
沈清辞意识模糊,肩上的剧痛像火烧,又像冰浸。她恍惚地想,多可笑,非要她流血,非要她濒死,他才肯这样叫她。
才肯用这样……近乎慌乱的声音,叫她“清辞”。
但下一刻,她听见林楚楚的哭声。
“陛下!陛下!臣妾好怕……那些刺客、那些刺客是冲着臣妾来的吗?他们是不是想杀臣妾……”
那哭声娇弱可怜,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楚烨身体一僵。
沈清辞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松了一瞬。然后,他竟将她交给冲上来的碧珠:“照顾好皇后。”
他转身,走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楚楚。
“别怕,”沈清辞听见他说,声音温柔得刺耳,“朕在。没人能伤害你。”
看,她中箭倒地,血流不止,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安慰另一个女人。
沈清辞闭上眼,笑了。笑容惨淡,比哭还难看。
碧珠哭着扶住她:“娘娘!娘娘您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了!”
“没事。”沈清辞哑声说,“死不了。”
她总是死不了。前世被毒死都能重生,这一箭,算什么?
太医赶来,将她抬到偏殿救治。箭上有毒,但好在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只是会让人高烧昏迷。太医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沈清辞都清醒着——痛得清醒。
楚烨中途来过一次,站在屏风外问:“皇后如何?”
太医答:“箭伤不致命,但毒需时日清除。娘娘需静养。”
“好好诊治。”楚烨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辞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听见殿外他对林楚楚说:“楚楚受惊了,朕送你回去。”
然后,是林楚楚娇柔的回应:“陛下,姐姐不会有事吧?臣妾好担心……”
声音渐行渐远。
沈清辞躺在榻上,看着帐顶。肩上的痛一阵阵袭来,她却觉得心里更痛。那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一把钝刀子,在心上慢慢磨。
碧珠端着药进来,眼睛红肿:“娘娘,药好了。”
沈清辞没动。
“娘娘,您喝药吧……”
“碧珠,”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狗为什么改不了吃屎?”
碧珠一愣。
“因为那是本能。”沈清辞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就像我,明明恨他,明明想看他死,可危险来时,还是本能地挡上去。碧珠,我是不是……很贱?”
“娘娘!您别这么说自己!”
“可这是事实。”沈清辞抬手抹掉眼泪,“我爱了他两世,等了他两世,也傻了两世。这一箭,是我活该。”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她直皱眉。
但再苦,苦不过心里。
高烧呓语与真相的碎片
箭伤引发的毒让沈清辞高烧三日。
这三日,她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痛得睡不着,昏迷时却总在做梦。梦里有前世的楚烨,有今生的楚烨,有两个楚烨重叠在一起,用同样的眼神看她——冷漠的、厌恶的、不耐烦的。
偶尔,也会梦见很久以前。那时她还未入宫,楚烨还是太子,他来沈府拜访父亲,她在花园里练剑,被他撞见。他站在廊下看了许久,最后说:“沈姑娘好剑法。”
那是他第一次夸她。
也是唯一一次。
高烧最厉害那夜,沈清辞说明话。
碧珠守在床边,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冷……好冷……”
“娘娘,奴婢给您加被子。”
“护膝……陛下膝盖疼……要做护膝……”
碧珠一愣,随即红了眼眶。都烧成这样了,还想着陛下。
太医来诊脉时,碧珠忍不住问:“太医,娘娘肩上……怎么有那么多旧伤疤?”
太医叹息:“都是箭伤、刀伤。看愈合痕迹,至少是三五年前的旧伤了。皇后娘娘……不容易啊。”
碧珠哭了。她伺候沈清辞三年,从不知皇后身上有这么多伤。那些伤疤被层层衣物遮盖,被端庄笑容掩盖,无人知晓。
楚烨那夜不知为何,又来了凤仪宫。他站在殿外,听见里面碧珠的哭声和太医的叹息。
“……旧伤叠新伤,都是为陛下挡的。”太医的声音隐约传来,“三年前北疆叛乱,陛下御驾亲征,皇后娘娘随行。那场战役,娘娘为陛下挡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差点没救回来……”
楚烨怔住。
三年前?北疆叛乱?他努力回想——是了,那场战役凶险,他确实险些中刀。当时有人扑过来替他挡了,但他一直以为是某个亲兵,战后还厚赏了那人全家。
怎么会是沈清辞?
他推门进去。
殿内烛火昏暗,沈清辞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碧珠正用湿帕子给她擦脸,见他进来,慌忙跪地:“陛下……”
楚烨摆手,走到床边。
沈清辞在昏迷中蹙着眉,嘴唇干裂,喃喃着什么。楚烨俯身去听,听见她说:“……别去……危险……”
她在担心谁?
下一句:“楚烨……快走……”
楚烨心头一震。
她在担心他。即使昏迷,即使痛得神志不清,她还是在担心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新婚夜他未去,她剪了红烛;林楚楚打碎她母亲的镯子,她没哭没闹;春猎他要走她的斗篷,她默默给了;中秋宴她舞剑被他说“失仪”,她只是笑……
她一直在忍。忍他的冷落,忍他的偏心,忍他一次次的伤害。
为什么?
因为她爱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楚烨混沌的脑海。他忽然意识到,沈清辞或许从未变过——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个爱着他的女人,只是他从未看见,从未珍惜。
“陛下,”碧珠跪着哭诉,“娘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每次您遇险,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三年前那一刀,她昏迷了半个月,醒来第一句话是问‘陛下安好否’。可您……您从未来看过她。”
楚烨喉咙发紧:“朕……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碧珠豁出去了,“因为娘娘不让说!她说‘陛下日理万机,不要拿这些小事烦他’。可是陛下,对娘娘来说,这不是小事啊!她为您流过的血,受过的伤,都是真的啊!”
楚烨看着榻上的沈清辞,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女人。她不是林楚楚那种娇弱的美,她的美是坚韧的,是带着锋芒的,像风雪中的梅,傲然而立。
而他,却一直在摧折这株梅。
“好好照顾皇后。”楚烨哑声说,转身离开。
他需要静一静。
彻查与压下
楚烨回到养心殿,第一件事是召来暗卫首领:“去查,三年前北疆叛乱,是谁为朕挡了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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