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沟里的红灯笼

槐三爷六十大寿那天，我看见他把裹着红布的功德碑立在了村口。

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几十个名字，全是村里死去的女人。我凑近看，

发现每个名字后面都刻着一个“亡”字，唯独我的名字后面，刻的是一个鲜红的“孕”字。

沈早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别怕，那是槐三爷给你选的墓地。他说，

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让你去陪阿秀。”我浑身发冷，因为我根本没怀孕。而阿秀，

是我昨天在后山坑里，刚看见的那个死人。第一章：活人的界碑暴雨像一盆脏水，

兜头泼在了槐花村的界碑上。我，林叙，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前。

背包里的人类学调查表已经湿成一团浆糊，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为了那篇该死的论文，

我必须在这个鬼地方住下来。村口第一户，门没锁。我推开门时，

木门发出了一声像是垂死病人的呻吟。屋里的霉味浓得化不开，

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堵在喉咙口。“谁？”声音是从阴影里传出来的，冷得像块冰。

我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在一个女人脸上。她叫沈早，我的房东。那张脸白得吓人，

没有一点血色，眼珠子黑漆漆的，盯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学生，做调研的。

”我把湿漉漉的学生证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颤。她没接，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屋里走，留下一句：“东厢房空着，自己收拾。饭不吃，水自己烧。

”这就是欢迎仪式。东厢房比我想的还要破。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尿骚味混合着霉味。我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老妇人，眼神凶厉，死死地盯着门口。我刚把行李放下，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笃、笃、笃。不是敲门声，

是那种空心的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沈早突然冲进房间，

脸色比刚才更白，手抖得厉害。她一把抢过我的手电，关了灯，然后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惊人。“别出声！”她咬着我的耳朵，气息冰冷，“槐三爷巡夜了。

”那根竹竿声停在了院门口。我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佝偻的黑影立在雨里，

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光映出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他正盯着沈早的窗户，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早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今晚又来生人了？好好招待，别失了礼数。”说完，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转向我藏身的方向。那一瞬间，我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雨幕里。沈早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我这才发现，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淤青，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勒过。“他是谁？”我问。沈早抬起头，

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他是这个村的根。你要是想活过今晚，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那天晚上，我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里，我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我起身想看看，

却看见沈早正跪在那张老妇人的照片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对着空气比划。“妈，

”她喃喃自语，“我不想再等了。”我缩回被窝，心脏狂跳。这哪里是田野调查，

这分明是进了狼窝。第二天一早，我是在一股焦糊味中醒来的。沈早不在，

桌上放着一碗冷粥和一块发黑的馒头。我走出院子，想找个地方洗把脸。刚走到村口，

就看见那块界碑旁边，立着一块新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字迹还没干透，

像是刚刷上去的血：“槐三爷六十大寿功德碑”。而在那下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几十个名字。

我凑近一看，脊背瞬间发凉。这些名字全是女性，而且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亡”字。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看什么呢，大学生？”我猛地回头，

看见槐三爷那张笑眯眯的脸。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这村里，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死过很多人。上一个来调研的林老师，也是个好人，

可惜啊……”“可惜什么？”“可惜他不信邪，非要往河里跳。”槐三爷拍了拍我的脸，

力道重得像是在拍牲口，“你可别学他。”我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笑：“当然不会。

”槐三爷满意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回到院子，沈早正站在井边，

手里拿着一件湿透的衬衫。那是我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她抬起头，

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你想知道林老师是怎么死的吗？”我点头。

她把那件湿衬衫扔在地上，用脚踩住，

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因为他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今晚，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祠堂。”第二章：墙洞里的鬼影祠堂。这两个字从沈早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我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你疯了？”我压低声音，“那是槐三爷的地盘，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沈早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塞进我手里。

钥匙冰凉，上面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林老师留下的。”她说，“他说，

真相都在墙里。”我看着那把钥匙，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一样疯长。那个死去的林老师，

到底在这个村子里发现了什么？“今晚十二点，”沈早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槐三爷要去后山给他的傻儿子烧纸，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白天的时间过得像蜗牛爬。

我借口去村后采风，实际上是想摸清去祠堂的路。槐花村的布局很奇怪，

所有的房子都围着祠堂建，像是一群跪拜的信徒。村里的人都很怪。无论我走到哪里，

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那些妇女们低着头，匆匆走过，手里抱着孩子，

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中午，我在村口的小卖部买水。老板是个独眼龙，眼神闪烁。

“大学生，别乱跑。”他一边收钱一边嘟囔，“这村里不干净。”“怎么个不干净法？

”我试探着问。“槐三爷说了，外人进村，要先拜山头。”独眼龙老板凑近我，压低声音，

“昨晚你住进去的时候，没看见门槛上的红线吗？那是锁魂线。”我心里一惊。昨晚太黑，

我确实没注意门槛上有什么红线。“那红线……”“是用死人的头发编的。

”独眼龙老板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专门锁那些想跑的女人。”我浑身发冷，

抓起水瓶就往外走。回到沈早家，我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心跳得厉害。

我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房间。既然林老师留了线索，一定就在这屋里。我敲了敲墙壁，

是实心的。又看了看床底，什么都没有。直到傍晚，我整理书架时，无意中碰掉了一本书。

书砸在墙角，发出的声音有点空。我蹲下身，仔细摸了摸那块砖。砖缝里的泥有点松动。

我找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抠着砖缝。半个小时后，那块砖被我撬松了。我屏住呼吸，

轻轻一推。砖块后面，不是土，而是一个黑洞洞的孔洞。我凑过去，透过那个孔洞往里看。

那是沈早的房间。孔洞的位置正好对着她的床。我看见她正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正在写字。我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

勉强看清了笔记本上的字。那是日记。“三月十五，晴。槐三爷来收租，又要了五斤米。

他说，如果不给，就把阿秀卖去山那边。”“四月初二，雨。阿秀跑了，被拖回来的时候，

腿断了。埋在后山老槐树下。”“四月二十，阴。林老师来找我，他说他拍到了证据。晚上，

林老师淹死了。”我的手开始颤抖。这哪里是日记，这分明是一本死亡名单。就在这时，

沈早突然抬起头，看向墙壁。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好像能透过那堵墙，看到我一样。

我吓得赶紧缩回脑袋，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我重新把砖块砌好，尽量不留下痕迹。

然后我瘫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这村里的人，都在监视沈早。而沈早，

一直在记录这一切。林老师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些记录，才被灭口的吗？晚上，

沈早给我送饭来。她的脸色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吃吧。”她把碗放在桌上，

“吃完早点睡。”我看着她，喉咙发干：“沈早，你为什么要记录这些？”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我，眼神里透着一股悲凉：“因为如果我不记下来，就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走？”沈早苦笑了一下，“这村里的女人，谁走得掉？

”她指了指窗外。我看见远处的山路上，有两个黑影在晃动。是槐三爷的两个手下，

他们手里牵着几条大狼狗，正在巡逻。“这就是槐花村的规矩。”沈早说，“女人是财产，

财产不能流失。”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今晚，”我说，“我去祠堂。

”沈早看着我，点了点头：“好。”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装睡。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

我听到了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我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跟着沈早溜出了院子。夜色浓重，

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整个村子。我们贴着墙根，像两只老鼠一样，

悄悄向村中心的祠堂摸去。祠堂的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像两个守门的卫士，

冷冷地注视着我们。沈早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锁开了。

我们闪身进了祠堂。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香火味。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束照亮了前方。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上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留着山羊胡，

眼神阴鸷。是槐三爷的祖宗。画像下面，摆着一排排的灵位。我数了数，整整一百零八个。

“这些都是……”我问。“都是死人。”沈早的声音在颤抖，“都是被槐三爷害死的。

”她走到一个灵位前，拿起那块木牌，递给我。我借着光一看，

上面写着三个字：“林志强”。林老师。“他明明是被淹死的，为什么会有灵位？”我问。

沈早冷笑了一声：“因为槐三爷要让他‘入族谱’。在这个村子里，死人是逃不掉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狗叫声。我的心猛地一沉。“糟了，”沈早脸色大变，

“他们发现我们了。”我们刚想往外跑，就听见祠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强光射了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里。”是槐三爷的声音。

我眯起眼睛，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红灯笼。灯笼光映出他那张狰狞的脸，

还有他身后那几个手持棍棒的村民。“大学生，”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说过，别学林老师。”他挥了挥手。那几条大狼狗狂吠着，向我们扑了过来。

沈早一把推开我，从怀里掏出那把剔骨刀，冲了上去。“快跑！”她对我大喊。

我看着她被狗群围住，看着她挥舞着刀，鲜血飞溅。我知道，如果我不跑，我们俩都得死。

我转身，撞开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身后传来槐三爷的怒吼声和沈早的惨叫声。

我拼命地跑，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我知道，我必须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

才能把这里的真相带出去。我跑回沈早家，抓起背包里的相机，把那本《早记》塞进怀里。

然后我冲出屋子，向着村外的山路狂奔。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远，但我知道，这场噩梦，

才刚刚开始。第三章：后山的血与骨我跑得肺管子都像着了火。

身后的狗吠声像是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那不是普通的狗，是槐三爷养的狼青，

咬死过人的畜生。我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里乱晃。几个黑影正带着狗追过来，

嘴里发出“嘘嘘”的唤狗声。不能往大路跑，大路有路障。我一咬牙，拐进了左边的密林。

荆棘划破了我的裤腿，在小腿上拉出一道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前面没路了，是一处陡坡。

坡下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身后的狗叫声已经到了耳边，

我甚至能听到那畜生粗重的喘息声。跳！我闭着眼，抱着头滚了下去。身体在坡上翻滚，

撞在石头和树根上，疼得我直抽冷气。最后“咚”的一声，我掉进了一堆枯叶里。我捂着嘴，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几只狼青追到了坡顶，在上面狂吠，焦躁地刨着土。

上面传来了槐三爷气急败坏的骂声：“妈的，跑得倒快！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在坡上转悠了半个多小时，才骂骂咧咧地往别的方向去了。我瘫在枯叶堆里，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挣扎着爬起来。得离开这鬼地方。我摸了摸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