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穷鬼免疫一切恐惧

有时候，人被生活榨干，连鬼都会找上门。花呗还款日那天晚上十点半，

风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我蹲在路牙子上，手里捧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番茄鸡蛋盖浇饭。

打火机按了三次都没打着，火石擦出点可怜的火星子，跟我那张快要欠费的银行卡一样虚。

操，两块钱的打火机也给老子罢工。我骂了一句，把还没抽的那根烟别回耳朵上。

太冷了，手抖得跟电动牙刷似的，这饭要是再不吃完，一会儿就成番茄冰沙了。就在这时候，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不是那种温柔的消息提醒，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长震。

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催命符。工行信贷中心：尊敬的陈安先生，您已逾期 7 天，

将产生严重不良记录及高额罚息……我还没来得及划掉，屏幕紧接着又亮了，这回是微信。

房东老赵：陈安，别装死。今晚十二点前看不到 3800 块房租，

明天就把你铺盖卷扔楼道里。我是认真的。我看着那行字，

感觉刚咽下去的冷饭在胃里翻江倒海。3800。我现在微信余额连 38 块都没有。

叮——！外卖接单系统的提示音突然炸响，吓得我手一哆嗦，塑料勺子差点掉地上。

大半夜的，谁会在这种阴间时间点外卖？要么是加班把脑子加坏了的社畜，

要么是宿舍里搞真心话大冒险的大学生。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这一眼，

差点把我眼珠子瞪出来。

：¥3000.00距离：4.4km备注：送到幸福家园 14 号楼 404。

必须要快，非常饿。超时的话，我会吃人。三千块？！我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穷疯了出现幻觉。就算是送毒品也没这么高的配送费啊。这特么是系统抽风了，

还是哪个富二代喝高了拿钱砸人玩？我第一反应不是怕，是手速极快地截了个图。

这种明显是 Bug 的单子，必须留证据。万一平台一会儿反悔不认账，

老子拿着截图去劳动仲裁告死它。就在我准备点击抢单的瞬间，手机屏幕忽然闪了几下，

变成了一片令人不适的雪花噪点。等画面再恢复，那个熟悉的黄色美团界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红色的、仿佛在往下滴血的背景。APP 的名字也变了。

那几个字扭曲得像是用指甲在墙上抠出来的——幽灵速递。订单强制接取成功。

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我愣了两秒，看了一眼手里那半盒冷掉的盖浇饭。吃人？

我冷笑一声，把盖子扣上，小心翼翼地把饭放进保温箱的最底层。这可是我的晚饭，

留着送完单当夜宵。我跨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二手雅迪，拧动油门。管他是人是鬼，

只要钱给够，阎王爷的生死簿我都敢给他送过去。毕竟这年头，鬼再凶，能有房东老赵凶？

能有催收电话凶？导航显示的终点是幸福家园。看到这四个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北区的人都知道这地方。十年前的烂尾楼盘，开发商带着小姨子跑路了，留下一地鸡毛。

后来听说那里不太干净，总是半夜传出哭声，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往里钻。

现在已经被各大外卖平台划进了黑色禁送区。路越走越偏。两边的路灯像是得了白内障，

昏黄、闪烁，最后干脆彻底黑了。周围的店铺从 24 小时便利店，

变成了关着卷帘门的五金店，最后只剩下几家挂着白灯笼的花圈铺子，在夜风里呼啦啦地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电量还剩 15%。这破车的电池跟我的肾一样，透支过度，

随时可能罢工。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那个红得扎眼的倒计时开始了：59 分 45 秒。

那个数字跳动得很有节奏，像是在给我的心跳打拍子。妈的，做鬼都这么卷，

吃个饭还搞限时达。我骂骂咧咧地拧死油门，生怕超时一秒被扣钱。在我的价值观里，

扣钱比索命严重多了。终于，那个传说中的小区到了。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

上面缠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像无数条干瘪的手臂。门口的保安亭歪歪斜斜，

窗户玻璃碎了一半，用报纸糊着。一股陈年的枸杞味混合着霉味从里面飘出来。

保安大爷缩在件军大衣里，脸白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 A4 纸，

眼珠子浑浊得像煮过头的咸鸭蛋，直勾勾地盯着我。大爷，送外卖。我把车停下，

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晃了晃。大爷没说话，甚至没眨眼。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

干涩得让人牙酸：进去就出不来了，想好了？三千块呢。我拍了拍外卖箱，

只要钱到位，出不来我就住这儿了，我看这里也不收房租。

大爷那张死人脸上竟然扯出一丝诡异的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怜悯。

他枯树皮一样的手从窗户里伸出来，递给我一张油腻腻的纸，

手感像是炸串摊用了三年的菜单。拿着。保命用的。我借着车灯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访客守则》：不要搭理跳广场舞的。她们如果不跳舞，

就会找东西跳。别进任何不是 404 的房间。除非你想成为家具的一部分。

千万别按电梯。它承载不了活人的重量。听到有人喊还我命来直接跑。别回头，

也没必要解释。超时……代价自负。我终于把那个打火机打着了，

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辣味，把肺里的寒气顶回去。大爷，你们这小区挺讲究啊。

这么多规矩，是养鬼呢还是养大熊猫呢？大爷没理我的烂话，只是慢慢把窗户关上了，

隔着玻璃，他的嘴型动了动：快——跑——我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灭。跑？往哪跑？

身后是还不完的债，前面是三千块的巨款。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穷才是最大的恐怖片。

干活！我紧了紧头盔，提着外卖箱，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那道仿佛隔绝阴阳的大铁门。

刚进去，一股阴冷的风就钻进了我的领口。眼前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

明明是半夜十一点的废弃小区，广场上却挤满了人——或者是像人的东西。

二三十个穿着艳俗红色套装的大妈，正整齐划一地扭动着身体。没有音乐。死一样的寂静中，

只有整齐的脚步落地声和骨关节摩擦发出的咔嚓、咔嚓声。手机适时地震动，

弹窗提示像血一样红：还剩 49 分钟。客户提示：真的很饿，已经开始磨牙了。

我看了一眼那群挡在必经之路上、脖子扭曲角度明显反人类的大妈。麻烦让让，

美团专送！我喊了一嗓子。没人理我。她们组成了一堵人墙，

死死堵住了通往 14 号楼的路。系统弹出提示：请加入舞蹈，鼓掌到领舞满意为止。

否则，我们将收取您的……人身费用。得，这鬼地方跟现实里的物业一个德行，

进个门都要收费。我刚想从边缘溜过去，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手劲大得离谱，像是铁钳子一样直接扣进了我的肉里。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回头一看，最后排的一个大妈转过头来。她脸上的假笑像是用 502 胶水粘上去的，

眼珠直愣愣地掉在胸前的杨丽萍同款吊坠上，只有眼白。紧接着，几十个大妈齐刷刷地转头。

那种场面，比我第一次见丈母娘还恐怖。音响里突然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黑板。领舞的老大妈穿着亮片反光的套装，

头发烫得比我奶奶的泡面还卷。她一步步朝我走来，每走一步，地上的灰尘就震一下。

音……响……坏……了……她拖着长音，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向我，

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你……来……当……新……的……话音刚落，

我感觉肩膀上那只手猛地收紧。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剧痛顺着神经直接炸开。真会死。

这回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全息投影。这群老太太是真的想把我撕开了，

把嗓子掏出来当喇叭用。我哆嗦着用另一只没废的手去摸背包。快点，再快点！

那是上周为了给一个失恋的女客户放歌哄她开心，特意在拼多多上买的二手低音炮。

就在领舞大妈满是尸斑的指甲即将戳进我眼球的瞬间，蓝牙终于连上了。

我嘶吼着按下了播放键，就像按下了核弹发射钮。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巨大的声浪配合着加强版重低音，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最炫民族风》的前奏像冲击波一样，把领舞大妈震得往后仰了一个踉跄。

我也趁机忍着剧痛，把肩膀从那个鬼爪子里抽了出来。我举着那个闪着七彩跑马灯的音箱，

把音量拧到最大。这时候不能怂，谁怂谁是孙子。我化身廉价夜店的 DJ，

扯着嗓子喊：让我们欢迎 C 位出道的领舞阿姨！Music 起！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这里的大妈真好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对，就是你！脑袋别掉了，扶一下！

跟着节奏摇起来！左边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不对，是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大妈们愣住了。那股原本想要撕碎我的戾气，在凤凰传奇的洗脑神曲中，

竟然转化成了另一种诡异的能量。她们的动作开始跟上节奏，虽然关节还在咔嚓作响，

虽然脑袋还在晃荡，但那种广场舞独有的、舍我其谁的气场出来了。

领舞大妈的眼眶里渗出了红色的血泪，但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虽然还是吓人，

但至少不是 502 胶水粘的了。她跳得那叫一个带劲，旋转、跳跃、虽然闭着眼。

一个小时后——不对，体感上像过了一个世纪。实际上也就过了五分钟。一曲终了。

我瘫在地上，冷汗把内裤都打湿了。肩膀疼得要命，估计是青了一大块。

领舞阿姨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满意地点点头。她把手伸进胸罩里别问我为什么，

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递给我。小伙子……懂事……她声音终于顺溜了点，

这个……给你……去 404……用得上……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红袖章，

上面绣着五个金灿灿的大字：治安积极分子。手机适时弹出提醒：还剩 38 分钟，

请加快配送。客户表示：你跳得不错，肉质应该很紧实。我谢谢你全家……

我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把红袖章塞进兜里。老子送个外卖容易吗？

又当 DJ 又当领舞的，这要是不给个五星好评，我都对不起凤凰传奇。穿过广场，

进了 14 号楼的单元门。老式楼道里没有灯，飘着一股霉味，

混着补习班特有的那种粉笔灰和焦虑的味道。墙上贴满了奖状，全是用红色液体写的，

字迹还在往下淌，看着像刚杀完猪的现场。奥数比赛一等奖、英语演讲金奖

、钢琴十级……每一张奖状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熊浩然。我看了眼手机，

还剩 35 分钟。这会儿正是补课高峰期？不过这栋楼的补习班也太高端了，

直接请鬼当老师。我开始爬楼梯。一层，两层，三层……我又爬了一层，

抬头一看——还是三层。再爬一层——依然是三层。鬼打墙。经典的恐怖片套路。这时候，

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呜呜呜……我不会……真的不会做了……太难了……

这哭声太真实了，比我看到花呗账单时那种绝望还撕心裂肺。

紧接着是皮带抽在肉上的啪、啪声。我想起《访客守则》第六条：听到哭声千万别回头。

但我如果不回头，这辈子估计都得困在这该死的三楼。拼了。我猛地回头反正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