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出宫，带走了半个皇宫的人

“沈氏，接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冷宫的寂静，惊起檐角几只麻雀。我放下手中的针线，

站起身来。三年了，这道门终于又被人从外面推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妃沈氏，

德行有亏，着即日起贬为庶人，逐出宫门，永不得入京——”我没等他念完，伸手接过圣旨。

“知道了。”传旨太监愣住，大概从没见过接旨这么干脆的人。“沈……沈庶人，

您不问问为什么吗？”我笑了笑：“有什么好问的？圣上要我走，我走便是。

”我转身看向院中站成一排的宫女太监们。“收拾东西，咱们走。”传旨太监的脸色变了。

“沈庶人，您一个人走。这些人，是宫里的奴才。”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谁说我要带他们了？”我笑了笑：“是他们，要跟我走。”1、三年前，

我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身边只剩一个贴身丫鬟阿绣。那天下着大雨，我被两个粗使太监架着，

一路从凤仪宫拖到这座破败的院落。韩贵妃站在廊下，撑着一把油纸伞，笑盈盈地看着我。

“沈姐姐，委屈你了。”她的声音又轻又软，“谁让你不小心打翻了太后的药呢？

太后凤体欠安，圣上震怒，妹妹也劝不住啊。”我没有说话。那碗药，是她命人换的。

我亲眼看见她身边的宫女从太医院出来。但我没有证据。而她是圣上的心尖尖，我算什么？

一个家族败落、无依无靠的废妃罢了。“以后冷宫的份例，妹妹会替姐姐照看的。

”韩贵妃收起伞，转身离去时丢下一句，“姐姐好好保重。”那天晚上，

冷宫没有送来任何吃食。阿绣抱着我哭了一夜。冷宫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难熬。

份例被克扣到只剩一半，每日两顿稀粥配咸菜。被褥是发霉的，烛火是没有的，每到冬天，

屋里的水缸都能结上一层冰。但最难熬的，是看不到头的绝望。入宫第二年，

我曾经也被圣上宠幸过。那时候韩贵妃还只是个小小的才人，见了我要行礼请安。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韩家平定了西南叛乱，韩才人一跃成为贵妃，

住进了我隔壁的宫室。她笑着喊我“姐姐”，却在三个月内，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调走。

我的贴身嬷嬷被她借去“帮忙”，再也没回来。我的大宫女被安了个偷窃的罪名，杖毙。

我的小厨房被撤了，理由是“妃位空悬，不宜逾制”。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边只剩下阿绣一个人了。然后，就是那碗药。被打入冷宫的第三天，我病倒了。高烧不退，

浑身发冷，阿绣急得团团转，却连请太医的资格都没有。“小姐，您撑住，

奴婢去求人……”“别去。”我拉住她的手，“没人会帮我们的。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破败院落里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贤妃娘娘。

她是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圣上登基后尊为太妃，平日深居简出，不问宫中之事。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冷宫。“沈丫头，还记得本宫吗？”她站在床前，

看着烧得满脸通红的我。我艰难地睁开眼睛，恍惚想起来——入宫那年，我在御花园迷了路，

被几个老资历的宫女刁难。是这位贤妃娘娘路过，替我解了围。

“太……太妃娘娘……”“别说话。”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把药和吃食留下。

”“娘娘，这……”嬷嬷面露难色，“若是被贵妃知道了……”“本宫做什么，

还轮不到她来置喙。”贤太妃淡淡地说，“留下吧。”那些药和吃食，救了我的命。临走时，

贤太妃看了我一眼：“好好活着。这宫里的风水轮流转，谁也说不准以后。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我。但我记住了这份恩情。冷宫里原本住着七八个人。

有失宠的嫔妃，有犯了错的宫女，还有几个不知从哪里发配来的老太监。他们看我的眼神，

一开始是幸灾乐祸。“哟，又来一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坐在廊下晒太阳，

眼皮都没抬一下，“长得怪齐整的，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能得罪谁？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接话，“如今宫里就那一位说了算。挡了人家的道，

可不就得来这儿蹲着？”我没有理会她们。阿绣急得想上前理论，被我拉住了。“别吵。

”我说，“以后还要在这儿住着，吵赢了也没好处。”阿绣红了眼眶：“小姐，她们欺负您。

”“她们比我更苦。”我看着那些枯槁的面容，“在这里待久了，谁都会变成这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再想着出去，也不再盼着圣上回心转意。我开始打理冷宫的院子。

杂草太高了，我就弯腰去拔。水井的辘轳坏了，我就找木头修。屋顶漏雨，我搬来梯子，

自己爬上去补瓦。阿绣吓得在下面喊：“小姐，您下来！这活儿奴婢来做！

”我笑着说：“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把那几件破衣裳缝缝，晚上冷。

”冷宫的老人们起初只是看着，后来渐渐也搭把手。“你让开，这活儿我来。

”那个老太监叫福安，据说年轻时在御膳房当差，后来得罪了人被发配到这里。

他接过我手里的木头，三两下就把辘轳修好了。“娘娘手嫩，别磨出茧子。

”我愣了愣：“你叫我娘娘？”福安低着头：“您是正经主子，如今落了难，

可骨子里的教养还在。奴才看得出来。”那天晚上，福安用他藏了许久的半袋米，

给我煮了一锅粥。粥很稠，很香，我吃得眼眶发热。冷宫的变化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有一回，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打翻了水桶，正好溅到巡查的内侍身上。那内侍抬手就要打，

被我拦住了。“多大点事，擦擦就是了。”内侍阴着脸：“沈庶人，

您如今可管不了宫里的事了。”“我管不了宫里的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但我管得了冷宫的人。你要打她，先过我这关。”内侍冷笑：“就凭你？”“就凭我。

”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当年我入宫时，太后赏过我一枚玉佩。

如今太后虽已崩逝，但这玉佩上刻着太后的名讳。你打我一个废妃没什么，

可要是惊动了太后在天之灵……”我没说完，内侍已经变了脸色。他狠狠瞪了那小宫女一眼，

甩袖而去。那小宫女跪在地上给我磕头：“多谢娘娘救命之恩。”“起来吧。”我扶起她，

“以后小心些，我护不了你一辈子。”她叫春杏，那年才十四岁，

是因为不小心弄坏了贵妃的一支钗子被罚进来的。从那以后，她就跟着阿绣，

寸步不离地伺候我。2、冷宫的人越来越多。有被陷害的宫女，有失宠的嫔妃，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扔进来的太监。我们在一起种菜、养鸡、缝补衣裳。每到夜里，

我就给她们讲故事。讲我小时候在江南的日子，讲桃花坞的春天，

讲我爹娘还在时的那些笑声。“娘娘，您讲的地方真好。”春杏托着腮，眼里亮晶晶的，

“等出去了，奴婢也想去看看。”“会的。”我摸摸她的头，“总会有那一天的。

”柳昭仪是第二年进来的。她曾经也得过几日宠幸，后来被人诬陷说她咒骂贵妃，

当天就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来的那天，她哭得肝肠寸断：“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说过……”没人理她。冷宫里的人都见多了，谁会在意又一个可怜人？

我端了一碗热水过去。“别哭了，哭也没用。”我把水递给她，“先喝口热的。

”柳昭仪抬起头，满脸泪痕：“你是谁？”“沈昭宁，比你早来一年。”我笑了笑，

“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照应。”她愣了半晌，接过水碗，突然又哭了起来。只是这次，

哭得没那么绝望了。周美人是第三年进来的。

她的罪名更离谱——有人说她在宫里藏了巫蛊之物，要咒杀贵妃。证据呢？

几根刺在草人上的银针，据说是从她宫里搜出来的。“我从没见过那个东西！

”周美人几乎要发疯，“那是栽赃，是韩贵妃栽赃我！”“我知道。”我拉着她坐下，

“我信你。”她愣住了：“你信我？”“韩贵妃惯用的手段，我比你清楚。

”我给她倒了杯茶，“三年前她陷害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周美人的眼泪簌簌地掉：“那怎么办？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吗？”“不会的。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总有一天，我们会出去。”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也来得这样让人意外。3、转折发生在一个平常的傍晚。

福安从宫门口带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是御膳房的大厨孙师傅。“出什么事了？

”我赶紧让人烧水、找药。福安的脸色很难看：“贵妃娘娘嫌他做的菜不合口味，

让人打了四十大板。”“四十大板？”我倒吸一口凉气，“就因为一道菜？”“何止一道菜。

”福安压低声音，“孙师傅不肯给贵妃的食材里加东西。”“加什么？”福安沉默了一会儿，

才说：“红花。”我浑身发冷。红花活血化瘀，孕妇绝不能沾。而据我所知，

如今宫里唯一有孕的，是刚刚晋封的王贵人。“孙师傅不肯做这缺德事，

贵妃就找了借口打他。”福安的眼眶红了，“他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我没有说话，

只是仔细地给孙师傅上药包扎。整整三天，我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第四天早上，

孙师傅醒了。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娘娘，老奴……老奴没死？

”“没死。”我笑着说，“阎王爷不收你，你还得给我们做饭呢。”他愣了愣，

突然放声大哭。孙师傅养好伤后，坚持留在冷宫。他说外面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贵妃不会放过他。“那就留下吧。”我说，“正好我们这儿缺个会做饭的。”于是，

御膳房的大厨成了冷宫的灶头。说来也怪，有了孙师傅，冷宫的伙食竟然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会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可口的饭菜，一把野菜、两个鸡蛋，都能变成让人流口水的美味。

“孙师傅，您这手艺，埋没在冷宫太可惜了。”春杏一边吃一边感叹。

孙师傅笑着摇头：“不可惜。给懂得感恩的人做饭，比给那些不知足的主子做饭强多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我知道，他在感谢我救了他的命。但对我来说，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却安稳。冷宫的人越来越多，但不知怎的，

大家的脸上反而多了笑容。柳昭仪学会了养鸡，周美人学会了种菜。

福安修好了冷宫所有的门窗，春杏和阿绣把每间屋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有时候我会想，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没有争宠，没有算计，没有明枪暗箭。只是偶尔，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入宫前的自己。那时候爹娘还在，我是江南沈家的大小姐，

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没有家族败落，

没有被迫入宫……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但老天爷不让我继续想下去。那天早上，

传旨太监推开冷宫的门，带来了那道改变一切的圣旨。“沈氏，接旨。

”4、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我在院子里收拾包袱的时候，

冷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围了过来。“娘娘，您真的要走了？”春杏眼眶红红的，“您去哪儿，

奴婢跟您去哪儿。”“胡说什么。”我笑着摇头，“我是被贬为庶人，出宫就是平头百姓了。

你们是宫里的人，跟我走算怎么回事？”“算怎么回事？”福安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娘娘，您救了老奴的命，给了老奴三年的温饱。老奴这把老骨头，就是娘娘的了！

”我一惊：“福安，你起来。”“娘娘不答应，老奴就不起来！”“我也不起来！

”春杏跪在他旁边，“娘娘待奴婢比亲人还亲，奴婢愿意跟娘娘走！”阿绣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跪到了我身边。我知道，她从来都不需要说什么。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喉咙发紧。“你们……何必呢。”“娘娘，不是何必不何必的事。”孙师傅拄着拐杖走出来，

也慢慢跪下了，“老奴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留在冷宫。娘娘去哪儿，

老奴的灶就支在哪儿。”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了，

我以为自己只是在苟且偷生。原来，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更让我意外的是柳昭仪。

她从屋里出来，身上穿着入宫时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沈姐姐，我也要跟你走。

”“你？”我愣住了，“你是嫔妃，怎么能——”“我早就不是了。”柳昭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