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印为棋宫的帝王，是棋盘上的猎物

入宫那年，我只是个任人欺辱的末等更衣。她们以为我是案板鱼肉，却不知这深宫棋局，

我早已烂熟于心。所有人都以为帝王是执棋人，掌控生杀。唯有我知道，

他不过是我步步为营，诱入局中的一枚棋子。待我凤印加身，他于万人之上，

却只在我一人之下。我的帝王，欢迎来到我的棋局。1入宫的第一天，

我就打碎了陛下赏给华贵人的玉如意。那是一柄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温润，

在殿中烛火下泛着柔光。华贵人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嫔，父亲是手握重兵的抚远将军。

我跪在满地碎玉中央，听着华贵人尖利的声音划破耳膜。“好个不长眼的东西！

你知道这玉如意是陛下昨夜才赏的吗？陛下说，见此如意，如见他亲临！”我磕着头，

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贵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手滑……”“手滑？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的鄙夷淬了毒，“一个区区更衣，也配碰本宫的东西？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上前，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狠狠碾了碾。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传来，

我却连闷哼一声都不敢。我叫柳书意，父亲曾是名动天下的国手，却因一桩“通敌”的棋案，

满门抄斩，唯我因年幼，被没入宫中为奴。从棋待诏的女儿，到深宫里最低等的更衣，

我的人生，就像一盘被人掀翻的棋局。但我知道，只要棋盘还在，只要棋子未绝，

就总有翻盘的机会。“拖下去，掌嘴五十，再罚去浣衣局洗三个月的恭桶！

”华贵人厌恶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我被两个粗壮的太监拖了出去，按在长凳上。

冰冷的巴掌一下下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很快嘴里就充满了血腥味。我死死咬着牙，

没有求饶，也没有哭。我知道，这是入局的第一步。身为一枚最不起眼的“卒”，要想过河，

就必须先学会承受。她们以为打我，是在立威，是在欺辱。她们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一个备受欺凌、蠢笨懦弱的更衣，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机会，

去接近这盘棋局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当今圣上，萧衍。2浣衣局的日子猪狗不如。

每日有洗不完的衣物，尤其是那些散发着秽物恶臭的恭桶，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

管事姑姑见我是得罪了华贵人被罚下来的，更是变着法地折磨我。最冷的天，

她让我去凿冰洗衣，双手冻得像胡萝卜，一碰就钻心地疼。吃的是馊掉的饭菜，

住的是四处漏风的柴房。同屋的一个小宫女实在看不过去，偷偷塞给我半个馒头。“书意，

你忍忍，等华贵人消了气，兴许就好了。”我接过馒头，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怯弱的笑。

“谢谢姐姐。”她叹了口气：“你也是倒霉，怎么就得罪了那位主儿。往后见了她，

躲远点就是了。”我低头啃着干硬的馒头，没说话。躲？我偏要往上撞。

只有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任人宰割的软柿柿，她们才会对我放下戒心。

我的目标不是在浣衣局苟活，而是要回到陛下的视野里。机会很快就来了。三个月后，

我被调离了浣衣局，成了御书房里一个洒扫的宫女。这是管事姑姑为了讨好新来的总管太监，

将我这个“晦气”的人打发了出去。她们都以为御书房是苦差事，规矩大，离天子近，

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罪过。可这对遍体鳞伤的我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御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动奏折的沙沙声。萧衍是个勤政的皇帝，常常批阅奏折到深夜。

我总是将地擦得一尘不染，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得井井有条，然后就缩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

他从未正眼看过我。在他眼里，我可能和一根柱子，一把椅子，没什么区别。但这不要紧。

我在等一个时机。父亲曾教我，对弈之道，在于布局。好的棋手，从落第一颗子起，

就算到了百步之后。一日深夜，萧衍批完奏折，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起身踱步，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院中的一棵老梅树，被夜风吹落了许多花瓣。我看到他停下脚步，

眼神里有一丝寥落。我知道，时机到了。第二天，我趁着四下无人，用扫帚将散落的梅花瓣，

在庭院的空地上，悄悄摆成了一个残局。

那是我父亲生前最得意的一个珍珑棋局——“凤求凰”。看似死局，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

做完这一切，我便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退回了角落，继续擦拭着一张琴案，心跳却如擂鼓。

这是我的第一步险棋。如果他不通棋道，或者看不出其中玄机，那我一番心血便付诸东流。

如果他看出来了，却疑心我的动机，那我更是死路一条。但赌，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萧衍再次来到庭院时，脚步猛地一顿。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地面上那幅由梅花瓣组成的棋局，

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垂着头，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谁做的？”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御书房总管李德安吓得一头冷汗，立刻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老奴……老奴不知啊！”萧衍没理他，只是看着我。我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是奴婢……奴婢见梅花好看，就随手摆着玩的，

奴婢该死！”“随手摆着玩？”他重复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你可知，

此局何解？”我心脏狂跳，趴在地上，头摇得像拨浪鼓：“奴婢……奴婢不知。

奴婢就是一个粗使宫女，什么也不懂。”他沉默了。良久，我听到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在我心湖里砸出层层涟漪。“李德安。”“老奴在。”“把她调来奉茶。

”李德安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我也愣住了。直到萧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

我才敢抬起头，手心里全是冷汗。我赌赢了。他看懂了我的棋局，却没有拆穿我的伪装。

这说明，他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兴趣。3我成了御书房的奉茶宫女。从洒扫到奉茶，

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别。我依然做着最卑微的姿态，每日低眉顺眼，沉默寡言。但我知道，

有一道目光，时常落在我身上。萧衍喜欢下棋，时常会自己跟自己对弈。每当那时，

我就会捧着茶盘，安静地立在一旁。他落子时，从不看我。但他下的每一步，我都记在心里。

他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内敛，却又处处透着杀机，霸道得不容置喙。一日，

他与自己对弈，陷入长考。棋盘上黑白胶着，已成困龙之势。他捏着一枚白子，

迟迟没有落下。我捧着刚沏好的热茶，上前。路过棋盘时，手腕“不经意”地一歪，

茶水尽数泼在了棋盘上。“啊！”我惊呼一声，慌忙跪下，“陛下恕罪！奴婢罪该万死！

”滚烫的茶水溅在萧衍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只是定定地看着被茶水打乱的棋局。被水浸湿的黑子和白子，狼狈地混作一团。然而，

有一枚白子，被冲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那个位置，

恰好是破解这“困龙”之局的唯一生路——天元。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李德安吓得脸都白了，正要呵斥我，却被萧衍抬手制止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聚焦在我脸上。“奴婢……书意。”我小声回答。

“柳书意……”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一个书写心意。

你这手‘无心之失’，用得倒是有趣。”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弯下腰，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抬起头来。

”我被迫与他对视。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里面藏着星辰宇宙，

也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le。“告诉朕，你到底是谁？”他一字一句地问。我浑身冰冷，

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伪装被撕开，接下来，就是生死。我深吸一口气，反而镇定了下来。

“陛下，奴婢是已故棋待诏柳宗元的女儿。”他瞳孔微微一缩。

“柳宗元……”他念着这个名字，神情有些复杂，

“那个因‘通敌棋案’而满门抄斩的柳宗元？”“是。”我直视着他，“但我父亲，

没有通敌。”“哦？”他挑眉，“人证物证俱在，先帝亲自下的旨，你想翻案？

”“我不想翻案。”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我只想请陛下，与我对弈一局。若我输了，

便承认我父通敌，我自当以死谢罪。若我侥幸赢了……”“赢了又如何？”“若我赢了，

只求陛下彻查当年棋案，还我父亲一个清白。”大殿里一片死寂。

李德安已经吓得快要昏厥过去。一个卑微的宫女，竟敢跟皇帝谈条件，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疯言疯语。萧衍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砍了。他却忽然笑了。“好，朕就陪你下一局。

”棋盘设在御书房中央。萧衍执黑，我执白。李德安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他一人在旁伺候，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你父亲的棋风，以诡谲多变著称，擅长攻心。”萧衍落下第一子，

声音平淡，“朕倒是想看看，你学到了他几分真传。”我没有说话，只是凝神于棋盘。

父亲曾说，棋盘如战场，亦如人生。每一步落子，都是一次抉择，关乎生死荣辱。

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萧衍的棋，大开大合，步步紧逼，充满了帝王的霸道与威压。

他的黑子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要将我所有的生路都彻底封死。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

我仿佛又回到了父亲被定罪的那一天。那些冰冷的证据，那些不容置喙的判决，

就像这棋盘上的黑子，将我柳家围困其中，无路可逃。不，有路的。父亲说过，

天下没有绝对的死局。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棋谱。父亲的身影，他落子时的从容，

他讲棋时的谆谆教导，一一闪过。“书意，记住，真正的棋手，不是看他能占多少地盘，

而是看他，能舍弃多少。”舍弃……我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里，

我的一条大龙已被黑子重重围困，岌岌可危。按照常理，我必须全力去救。但如果救了，

我就会陷入被动，被他牵着鼻子走，最终满盘皆输。我捏起一枚白子，手在微微发抖。“啪。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我将那枚白子，落在了离那条大龙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我弃了大龙。

萧衍持棋的手一顿，猛地抬眼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李德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自损八百，

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这一步，是疯棋。萧衍看着我，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审视和玩味，那么现在，则多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他收敛了笑容，

开始认真对待。棋局的走势，从那一刻起，悄然逆转。我弃掉一条大G，却盘活了全局。

我的白子像绝地反击的孤军，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撕开了一道口子，开始疯狂反扑。

局势越来越胶着。萧衍的额上也渗出了细汗。他不再说话，

整个御书房只剩下棋子落下的声音。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窗外天光泛白，

棋盘上的局势才终于明朗。我以半子之差，险胜。我赢了。我浑身脱力，瘫倒在地，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萧衍看着我，神情复杂。他没有赢家的恼怒，

也没有输家的颓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许久，才叹了口气。“柳宗元的‘七星弃子’局，

果然名不虚传。”他站起身，“你赢了。朕答应你，会彻查此案。”他顿了顿，

又道：“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当宫女了。”我心中一紧。“朕封你为……才人。

就住在朕的承乾宫偏殿。”我成了柳才人。从浣衣局的贱婢，到皇帝的枕边人，

不过一夜之间。消息传开，整个后宫都炸了锅。所有人都说我使了狐媚手段，勾引了陛下。

尤其是华贵人，气得在自己宫里砸了一套上好的瓷器。她冲到我的偏殿，

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贱人！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我垂着眼，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贵人……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不知道？”她冷笑，

扬手就要打我。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放肆。”萧衍冰冷的声音响起。

华贵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下：“陛……陛下……”萧衍看也没看她，只是拉着我的手，

仔细查看我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指痕。“谁打的？”他问。我咬着唇，摇了摇头。

“是她自己打的。”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是萧衍。他站在我身后，

目光冷冽地看着华死贵人。“朕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华贵人吓得魂飞魄散，

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糊涂？”萧衍冷笑，

“看来是抚远将军把你教得太好了，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来人。”“陛下！

”“华贵人言行无状，冲撞御前，降为嫔，禁足三月，闭门思过。”华嫔面如死灰，

被太监拖了下去。殿内恢复了安静。萧衍拉着我坐下，亲自拿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我脸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还疼吗？”我摇摇头。“下次，不许再任人欺负。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朕知道你能自己解决，但朕……不想看到你受伤。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知道，这是他身为帝王的笼络之术。

一个刚刚失去家族、无依无靠的孤女，最容易被这点滴的温柔攻陷。可我还是不可避免地，

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这一点暖，足以致命。“陛下，”我低声问，

“您不好奇吗？我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引起您的注意？”“好奇。”他坦然承认，

“但朕更相信，一个能布下‘凤求凰’，又能走出‘七星弃子’的人，

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复仇者。”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在下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