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暮春的晚风拂过城墙,带来远处山林的松涛声。
铁匠铺里,十六岁的林夜正抡着三十斤重的铁锤,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烧红的剑坯上。
火星西溅,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少年面孔,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星辰。
"夜儿,歇会儿吧。
"母亲从后堂端来一碗凉茶,"你都练了三个时辰了。
""娘,我还不累。
"林夜接过茶,汗水顺着下颌滴进碗里,"这批剑明天就要交货,城主府的钱不好挣。
"父亲从炉边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欣慰:"这孩子,像你,踏实。
"母亲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儿子对剑道的痴迷到了何种地步——自打六岁起,林夜就每天偷看隔壁"长风武馆"的弟子练剑。
别人看热闹,他看门道,回来便用树枝比划,久而久之,竟将长风武馆的《长风九剑》学了个七七八八。
"爹,您说为什么他们练剑要配合呼吸吐纳?
"林夜突然问,"我试过了,那些呼吸法我完全感应不到所谓的气感。
"父亲沉默片刻,将手中铁钳放下:"夜儿,过来。
"林夜走到父亲身边。
父亲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游走一圈后,父亲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
""爹,什么不行?
""凡骨。
"父亲吐出两个字,"天生经脉闭塞,丹田如铁石,无法吸收天地灵气。
在修仙者眼中,你这样的体质,连武道都难以入门。
"林夜怔住。
他听说过"灵根",知道那是修仙的门槛。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连武道都走不通。
"可你不一样。
"父亲话锋一转,眼神复杂,"你的剑,有意。
别人练剑,十年磨一剑招;你练剑,一月悟剑意。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诅咒?
""没有力量守护的天赋,只会招来灾祸。
"父亲将那把刚淬好的断剑递给他,"拿着吧,这是给你练手用的。
记住,剑在人在,剑断...人也不能亡。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哨音。
"敌袭!
山匪攻城!
"喊杀声如海啸般涌来。
林夜冲到门口,只见城南火光冲天,数十名黑衣骑士如鬼魅般掠过城墙,手中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征兆。
"长风武馆,随我迎敌!
"武馆馆主一声长啸,率领弟子冲出。
但刚交手,便有三名弟子惨叫倒地,毒发身亡。
"是黑风寨的毒刀匪!
"有人惊恐大喊,"他们怎么会来攻打青阳城?
"林夜的父亲脸色煞白:"黑风寨大当家血手屠是凝真境高手,青阳城没人是他对手!
""那怎么办?
""逃!
"父亲当机立断,推着妻儿往后门走,"夜儿,带着你娘,从密道出城!
""爹,你呢?
""铁匠铺里还有几把定制的灵剑,我得带走,不能落入匪徒手中!
"父亲抄起一柄巨锤,"快走!
"林夜咬牙,拉着母亲冲出后门。
但刚出门,便撞上两名匪徒。
"哟,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
"匪徒狞笑,"大当家说了,女的留活口,带回去慢慢享用!
"母亲将林夜护在身后,手中多出一把匕首:"夜儿,快跑!
""娘!
""听话!
"母亲回头,眼中是决绝的泪,"你爹说,剑在人在。
你是我们的剑,你必须活着!
"她冲向匪徒,匕首刺向其中一人咽喉。
但她是凡人,匪徒却是淬体境武者。
刀光一闪,母亲的手臂飞起。
"娘——!
"林夜目眦欲裂,捡起地上一根烧火棍,红着眼扑上去。
"小畜生找死!
"匪徒反手一刀。
林夜的烧火棍断了。
但他没停。
断棍如剑,刺入匪徒腋下——那是长风九剑中唯一的杀招"回风夺月",他练了十年,早己刻入骨髓。
"啊!
"匪徒惨叫,竟被断棍刺穿心脏。
另一名匪徒大惊,举刀劈向林夜头顶。
生死之际,林夜体内气血疯狂涌动,十年观摩、十年模仿、十年空想,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断棍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那不是灵气,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剑气罡!
"铁匠铺里,父亲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震惊得锤落而不觉。
断棍上扬,银光如月,匪徒的刀断成两截,头颅飞起。
林夜拄着断棍,剧烈喘息。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夜儿......"母亲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别管我,跑......""我不跑。
"林夜将母亲抱起,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他们都死。
"他拿起父亲给他的那把断剑,剑身坑坑洼洼,没有灵气,没有符文,只是一块凡铁。
但握在他手中,却重逾千钧。
因为剑上,有父亲的温度。
他转身,走向铁匠铺。
那里,父亲正被三名匪徒围攻,浑身浴血,却死守着火炉不放。
"老东西,把灵剑交出来!
""剑在人在!
"父亲怒吼,挥锤砸碎一人的脑袋,但胸口也被刺穿。
他倒下前,看到了儿子。
"夜儿......别过来......"林夜没听。
他踏入铁匠铺,断剑斜指地面,声音沙哑:"你们,该死。
"三名匪徒对视一眼,放声大笑:"凡骨小畜生,也敢学人逞英雄?
"笑声未落,剑光己起。
林夜的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快到极致的快。
银光一闪,一人的喉咙被划开。
再闪,另一人的心脏被刺穿。
第三人惊恐后退,但林夜的剑如影随形,剑尖点在他眉心。
"等等!
我是黑风寨三当家,杀了我,大当家不会放过你!
""让他来。
"林夜手腕一送,剑入脑髓。
三当家倒地,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
一个凡骨少年,怎么可能这么强?
林夜没理他,走到父亲身边。
父亲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咳出血沫。
"爹,我斩了三个。
"林夜握住父亲的手,"用您教的剑。
""好......好......"父亲笑了,瞳孔开始涣散,"夜儿,记住......剑在人在,剑断......""人也不能亡。
"林夜接完这句话,发现父亲的手己经冰凉。
他轻轻放下父亲,走到火炉旁,将那几柄尚未完工的灵剑取出,用布包好,背在身后。
然后,他提着断剑,走出铁匠铺。
青阳城己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长风武馆的馆主被血手屠钉死在城墙上,弟子们死伤殆尽。
山匪们在城中烧杀抢掠,妇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林夜穿过火海,每一步,地面都绽开一朵血花。
那不是血,是剑气罡外溢的银光。
"凡骨?
"他轻声自语,"从今天起,凡骨也能斩仙。
"他抬头,看向城中央。
那里,血手屠正踩着城主的脑袋,狂笑不止。
"青阳城?
今天起,改名屠宰场!
"林夜缓缓抬起断剑,剑尖对准血手屠。
剑身嗡鸣,似在回应。
"剑在人在。
""今日,我便是青阳城的剑。
"他踏步,剑出。
银光如龙,撕裂夜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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