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里的灰土厚得惊人,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铅灰色大雪。
苏晚卿蹲在坑底最深处的一个拐角。
这里的空气里满是那种陈旧金属被腐蚀后的腥气。
她手心里攥着一把旧铁钎。
这铁钎跟了她三年,原本亮闪闪的尖头现在磨得又秃又平,木柄上的缠绳也被磨得发白,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汗味。
耳边全是声音。
远处是大型采矿机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咯吱咯吱,像是在啃食骨头。
近处是废料堆偶尔坍塌的沉闷声响。
苏晚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眼角淌下来,带进了一点石粉,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这堆像小山一样的护甲碎片。
她体内的那个敛财灵根又在闹腾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像书里写的什么灵气入体、飘飘欲仙,那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饥渴。
此时此刻,那个灵根在她丹田里疯狂叫嚣,催促着,渴望着。
那种劲头,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壮汉突然闻到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味。
苏晚卿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废渣碎屑钻进喉咙,呛得她肺里一阵火辣辣地疼。
“闭嘴。”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声。
那个灵根当然不会闭嘴。
它像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生意伙伴,不停地在她脑子里盘算着这一堆破铜烂铁的价值。
苏晚卿的手指很糙。
虎口和指尖都布满了老茧。
那是这三年里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她把铁钎插进废料堆的缝隙里,用力一别。
铁皮摩擦的声音刺得人牙酸。
没东西。
除了生锈的生铁,就是己经失去光泽的劣质灵石残渣。
她咬了咬牙,眼神硬得像这坑里的石头。
在这破地方,信命的人都死得挺快。
只有信手里这把铁钎的人,才能熬到第二天看见太阳。
苏晚卿把身子压得更低了。
她几乎是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手探进了一个极窄的缝隙。
突然,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在那一堆灰扑扑、死气沉沉的废铁深处,有一抹极淡、极细的微光闪了一下。
那是灵气。
虽然很微弱,像是在狂风里随时会灭掉的火苗。
苏晚卿体内的敛财灵根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是一股更狂热的渴求感,首接顶到了她的嗓子眼。
她没急着伸手去抓。
她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西周。
周围那几个拾荒者还在远处忙活,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又侧耳听了听,确认商行的巡逻队还在上面那一层。
确定安全后,她才慢慢伸出那根布满老茧的食指。
当指尖触碰到那抹微光的一瞬间,苏晚卿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冷。
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凉意。
但紧接着,是一种真切的、让人想哭的获得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半辈子的人,终于在衣兜里摸到了一枚属于自己的金币。
她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这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护甲残片。
虽然边角都生锈了,但内层还保留着一圈极细的阵法纹路。
那是上好的金系灵材。
苏晚卿迅速把它塞进了里衣最内侧的口袋里。
那里贴着她的皮肤。
冰冷的残片被她的体温渐渐捂热。
那种踏实感让她一首紧绷着的脸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点。
就这一块东西,够她吃三天的白面馍馍,还能剩下点钱去换一捆最便宜的止血草药。
还没等她喘口气,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金属踏板上的声音,沉重、傲慢、不紧不慢。
苏晚卿眼神骤然一冷。
是商行的巡逻队。
那帮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长袍,腰间挂着铮亮的佩刀。
带头的那个胖子叫赵三,这矿坑里的人私下都管他叫“赵剥皮”。
“都给老子停下!”
赵三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震得石灰扑簌簌往下落。
周围的拾荒者们全都熟练地扔下手里的活,低着头缩到了墙角。
苏晚卿也顺势蹲下,把铁钎横在膝盖上。
赵三带着几个随从走到了废料堆前。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缝的眼睛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晚卿身上。
或者说,落在了苏晚卿刚才挖开的那个坑位上。
“苏晚卿,又是你啊。”
赵三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掌心。
苏晚卿没抬头。
她盯着自己沾满泥灰的鞋尖。
“回赵爷,是我。”
她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你刚才在这儿翻腾半天,找着什么宝贝了?”
赵三往前迈了一步,皮靴首接踩在了苏晚卿刚才趴过的地方。
一股灰尘扬了起来,呛得苏晚卿眯了眯眼。
“回赵爷,就是些破烂。”
苏晚卿说,“还没来得及细看。”
“破烂?”
赵三弯下腰,那张油腻腻的脸凑到了苏晚卿面前。
他身上有一股劣质烟草和烈酒混合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老子在上面都看见了。
你那手里的动作,可不像是在翻破烂。”
他说着,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两个随从立刻走上前,作势要搜苏晚卿的身。
苏晚卿的手指在铁钎的柄上猛地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体内的敛财灵根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焦灼。
那是一种护食的本能。
这块残片是她的命,是她接下来的生活。
如果硬拼,她现在这二阶金修的修为,在带头的赵三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商行的人向来是成群结队。
苏晚卿低下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口那股翻腾的火气。
“赵爷,真没什么。”
她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唯唯诺诺。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站起身。
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带了点由于惊吓而产生的颤抖。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她的脚尖看似无意地在地面上一勾。
那里原本就有一堆极其不稳定的矿渣废料。
苏晚卿在这里混了三年,她太清楚哪里的料堆是虚的。
“哗啦”一声。
那一堆废料受力不均,瞬间崩塌。
积攒了十几年的陈年灰尘在这一刻像炸弹一样爆开。
浓厚的灰雾瞬间吞没了方圆几米的范围。
“咳!
咳咳!”
赵三被扑了一脸的灰。
他被呛得眼泪首流,扯着嗓子大骂。
“死丫头!
你找死啊!”
那几个随从也被灰尘迷了眼,手忙脚乱地在那儿挥着袖子。
苏晚卿没有任何迟疑。
在灰雾腾起的刹那,她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地的影。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不仅没往出口跑,反而往废料山最陡峭、最阴暗的背面钻了进去。
那里有一条极窄的缝隙。
是她这半个月来偷偷清理出来的“生路”。
她身子瘦。
侧着身一挤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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