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鸣大陆,北域,碎雪城。
深冬的寒风夹杂着如刀片般的碎雪,无情地掠过苏家那座矗立了数百年的青石城墙。
整座演武场完全是由一整块巨大的“鸣晶岩”铺就而成的,那是苏家先祖在鼎盛时期从极北深渊运回的奇石。
在那个辉煌的年代,只要上千名苏家子弟同时运转体内的相力,整座演武场都会随之发出低沉且雄浑的共鸣,那声音能震散云层,是苏家作为“万律之宗”傲视天下的底气。
可如今,那共鸣声即便在数百名嫡系子弟的合力催动下,也显得迟滞而干涩,就像一位垂死的老者在寒风中吃力地喘息。
“下一个,苏家嫡系,苏运。”
执事官的声音有些尖锐,在肃杀的冷风中传得很远。
站在演武场边缘的苏运缓缓抬起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长衫,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绾起。
在一众披金戴银、相力波动外溢的族人中,他显得有些孤绝,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听到名字,他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走向场中央那根三丈高的“感应石柱”。
这根石柱由极高纯度的透闪晶铸成,晶莹剔透,是衡量修行者本源“频率”最公正的标尺。
在这个推崇“极相”的世界,频率越纯,潜力便越是无穷。
“嘿,这就是那个名字被记在祖祠禁页上的家伙?”
“嘘,小声点。
虽说是嫡系,但他那神魂波动一首乱得像一锅粥,长老们背地里都叫他‘嘈杂者’苏家现在己经是如履薄冰,主家那边的资源分配越来越少。
这种不稳定的异类,早该被清出去了,免得浪费咱们那点可怜的频晶。”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冰冷的恶意。
苏运 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在长睫的阴影下微微闪动。
没人知道,此时他的识海深处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在他的神魂世界里,并没有像普通修行者那样凝聚出代表“极相”的本源灵弦。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散乱的、细碎的星光。
它们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又像是亿万颗漂浮在虚空中的尘埃,每一颗都在以完全不同的频率狂乱跳动。
太乱了。
太碎了。
当他试图按照家族功法去强行凝聚这些碎片时,产生的是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排斥力。
苏运走到石柱前,深吸一口气,掌心轻轻贴在了冰冷的晶面上。
“凝神,共鸣。”
主座上,大长老苏元山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苏家己经等不起了,镇守边境的封印屏障日益衰弱,他们急需一个频率纯度达到“极”境的天才去献祭或加固那摇摇欲坠的阵法。
苏运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再次尝试去沟通那些星光。
“聚合……求你们,哪怕只是一瞬……” 他在心底默念。
然而,那些碎片仿佛有着桀骜不驯的意志。
当他的神识试图强行将它们捏合在一起时,亿万种不同的频率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对冲。
那种感觉,就像是试图用赤手去抓住一把高速旋转且通红的钢刀。
“嗡——!”
毫无征兆地,感应石柱发出一声极其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嘶鸣。
原本透明的晶体内部,并没有亮起苏家标志性的金色或红色,而是突然涌现出一抹死寂的灰色。
那灰色起初只是一点尘埃,随即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扩散,瞬间填满了整根石柱。
“咔……咔嚓!”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根传承了数百载、坚不可摧的感应石柱,竟然从 苏运 掌心贴合的位置开始,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横贯裂纹。
紧接着,整根晶柱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在短短三个呼吸间,由于内部频率彻底紊乱崩塌,化作了一蓬毫无生气的灰色粉末,在寒风中凄凉地飘散。
死寂。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那抹灰色吞噬了。
“碎了……感应石柱碎了?”
“不是亮起,而是毁灭。
那是……零频?”
“寂灭!
这是寂灭的气息!
他竟然引来了寂灭!”
惊叫声瞬间引爆了全场,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苏元山猛地站起身,由于情绪剧烈波动,他周身散发出的“极金相”锋芒瞬间将脚下的青石地面切得支离破碎。
他死死盯着那堆灰色的粉末,苍老的脸庞在寒风中显得铁青而狰狞。
“本源坍缩,万物归零。”
苏元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苏运,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苏运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神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自嘲。
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因为刚才那种极致的频率冲突,让他无意间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的“对消”逻辑。
他体内的混乱,竟然成了所有秩序的克星。
“我不知道。”
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不知道?”
一名二长老跳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怒喝,“这是寂灭的征兆!
你体内的频率不仅不能共鸣,反而会吞噬环境的振动!
你这个害群之马,是想让苏家彻底消失在北域的版图中吗?”
“够了。”
苏元山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重新坐回位置,闭上眼,不再看台上的少年。
作为苏家的掌权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家的处境。
但他不能杀苏运,不仅是因为家主的血脉,更因为苏运的父亲,那个为了苏家镇守“灰质深渊”、至今生死未卜的男人。
“苏家不养无根之人,更容不下无序之徒。”
苏元山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按族规,既然你无法觉醒极相,且本源频率具有毁灭性,便废去你的嫡系名位。”
“即日起,入住后山‘残卷阁’。
封禁五年,非传唤不得出塔。”
周围响起了低微的哄笑声和幸灾乐祸的叹息。
残卷阁,那是苏家堆放上古残次品和报废玉简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扭曲的残余频率,普通人待久了会神魂错乱,甚至彻底石化。
那里是苏家的冷宫,更是被文明遗忘的坟墓。
苏运沉默了许久,对着上座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族礼。
“领命。”
他转过身,在一片鄙夷与避之不及的目光中,独自走向了那座被浓雾遮蔽的后山石塔。
他的背影在漫天灰色的晶石粉末中,显得萧索而坚韧。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那座被视为诅咒之地的残卷阁里,那些被世人视为“噪音”的废弃残简,正因为他的靠近,而发出一种阔别了数万年的、极其微弱却又频率一致的颤动。
而他识海深处,那亿万枚始终无法聚合的星光碎片,竟然在这一刻,悄然变幻组合成了第一道古老而复杂的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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