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冬。
冰冷的北风卷着粉尘,刮过城市边缘的建筑工地。
秦枫拉了拉身上那件沾满油漆和水泥的旧棉袄。
干了十几年苦力,这身子骨早就散了架,动不动就腰酸背疼,浑身上下没个好地方。
三十五岁,无房,无车,无存款。
他毕业于野鸡大学的土木工程,一头扎进行业末班车,从技术员混到跟小工抢活干。
父母在老家日渐衰老,他却连自己都养不活。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轰隆隆——”巨响从头顶传来。
秦枫猛一抬头,瞳孔骤缩。
一捆脱落的钢筋,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不甘心!
他还没让父母过上一天好日子,还没拥有过一个真正的家!
“砰!”
巨响淹没了一切。
剧痛席卷全身,随即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了意识。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不是工地的嘈杂,而是……知了欢快的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很吵闹,却充满了生命力。
紧接着是触觉。
身下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有些硌人,却带着熟悉温度的硬板床。
他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屋顶,报纸边角微微卷起。
斑驳的黄泥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还珠格格》画报,上面的小燕子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老家的房间!
秦枫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腰部没有任何不适。
他环顾西周。
靠窗的破旧书桌上,散落着几本小学课本。
窗外,茂密的杨树叶绿得晃眼,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布满老茧和污垢、骨节粗大的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瘦小、干净,属于少年的手!
他快速跳下床冲到书桌前,颤抖着打开一个掉漆的铁皮文具盒,内盖的铁皮模糊地映出一张脸。
黝黑,稚嫩,眼神清澈。
这是他十三岁,小学刚毕业时的样子!
巨大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心脏狂跳不止。
“小枫?
醒啦?
睡个午觉咋睡这么沉?”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遥远,充满了活力的女性声音。
是妈妈!
而且是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声音!
秦枫喉咙发紧,哽咽着说不出话。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碎花短袖衬衫的女人探进头来,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健康黑色,眼角只有淡淡的细纹,头发乌黑发亮,梳得整整齐齐。
是妈妈!
是他记忆里,还没被生活压弯腰、还没那么多白发的母亲!
“你这孩子,咋还愣着?
睡懵了?”
母亲笑着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根冒着白气的老冰棍,“快,接着,你看都快化了。”
秦枫愣愣地伸出手,接过那根冰棍。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这真实的凉意,却让他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这不是梦!
工地上被钢筋贯穿的剧痛还残留在大脑皮层,而眼前这一切,都在印证着一个荒谬的事实。
他,秦枫,一个在2025年一事无成、悲惨死去的失败者,回来了!
重生回到了2003年的夏天!
“妈……”他张了半天嘴,喉咙里才滚出这一个字,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难受。
“咋了这是?”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粗糙,却暖得让他想哭,“不烧啊,脸咋这么红?”
“没事,”秦枫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泪光,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棍。
冰碴子硌得牙疼,那股熟悉的糖精和香精混合的甜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就是这个味儿,小时候的无上美味。
他几口就把冰棍啃完,一股凉气首冲脑门,心里的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用尽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疼!
真真切切的疼!
这让他彻底清醒。
他真的回来了!
带着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带着那些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教训,回到了十三岁这个夏天!
上一世,他活得像个笑话。
三十多岁没钱没房没老婆,让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
他想起父亲,为了多挣点钱去镇上建筑队打零工,把腰给伤了,从此落下病根,却总说没事,要把钱留给他娶媳妇。
他想起母亲,为了省几块钱,赶集连一碗凉皮都舍不得吃,一辈子没穿过几件新衣服。
他想起自己,最后死得那么窝囊,只给父母留下了一堆还不完的债和无尽的悲伤。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秦枫看着镜中那个稚嫩的自己,眼中的震惊和迷茫渐渐褪去,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世,那些苦,不能再让父母吃了!
那些罪,不能再让他们受了!
那些看不起他家的人,他要让他们以后高攀不起!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什么?
秦枫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几本封面都起了毛边的小学课本上。
是读书!
上辈子他就是从这个夏天开始,觉得读书无用,跟村里孩子疯玩,荒废了学业,一步步走向失败。
他空有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知道哪些行业能赚大钱。
可没有知识,没有学历,没有踏入那个圈子的门票,一切都是空谈!
他就算知道未来房价会暴涨,现在兜里连买一块砖的钱都没有。
他就算知道十几年后互联网的风口,现在连电脑都没摸过几次。
知识改变命运!
这句上辈子听到耳朵起茧的口号,在这一刻,却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道路!
他要考上最好的高中,要考上顶尖的大学!
他要用知识作为跳板,去抓住这个时代属于他的机遇!
“小枫!
别在屋里待着了,出来帮我摘豆角!”
窗外,又传来母亲的喊声。
秦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和厨房飘来的灶火味,是他记了一辈子的家的味道。
他伸手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推开房门,一步跨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着光亮。
母亲正蹲在豆角架下忙碌着,身影瘦小却充满韧劲。
这一脚迈出去,就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窝囊的秦枫了。
这是他拼上性命换来的崭新人生。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