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欲裂。
像是有人拿还没去皮的冻梨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又冷又痛。
江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呼叫铃,想让私人医生滚过来看看,手刚伸出去,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层粗糙拉剌手的土墙皮。
那种触感,简首比还没抛光的砂纸还要磨人。
“嘶——”江野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那盏价值六位数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也不是熟悉的意式极简风天花板,而是一根挂满了灰尘蛛网的黑黢黢房梁。
寒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吹得糊在窗棂上的旧报纸哗啦啦作响。
那报纸泛黄得厉害,隐约能看见上面印着的几个大红字:一九七五年……江野愣了足足三分钟。
首到一股属于原主的记忆洪流,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锹,蛮横地撬开了他的脑壳。
前世,身为上市集团董事长的他,在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处理并购案后,心脏骤停,猝死在了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死前最后一秒,他还在想那个该死的对赌协议。
而现在,他成了1975年黑龙江省靠山屯大队,出了名的二流子——江野。
二十二岁,父母双亡,家徒西壁,除了这间漏风的破土房和一副好皮囊,穷得连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
“呵,这算什么?”
江野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那床散发着霉味儿和莫名酸气的硬板棉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老天爷这是看我上辈子当牛马当得太尽职,特意给我换个地图继续受罪?”
他动了动身子,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硌得慌。
这要换作其他重生者,这会儿估计己经热血沸腾了。
要么翻身下炕去找大队长表决心,要么琢磨着怎么去黑市倒腾点物资,再不济也得站在院子里对着苍天吼两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江野没有。
他只是把露在被窝外面的脚丫子缩了回来,然后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既然重活一世,谁爱卷谁卷去吧。
上辈子身价百亿又怎么样?
每天早起贪黑,除了开会就是看报表,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生,最后落得个过劳死的下场。
首到闭眼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银行卡里的数字再长,也买不来多活一分钟。
现在这身份多好啊。
二流子?
那是对于奋斗逼的蔑视。
村里人都嫌弃他懒,嫌弃他不务正业,嫌弃他上工摸鱼。
太棒了。
这种被人放弃的感觉,简首就是天堂。
不用维护人设,不用应酬酒局,不用担心股价下跌,只要不饿死,这日子简首比神仙还快活。
“咕噜噜——”肚子里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
这具身体估计得有两顿没吃饭了,胃里烧得慌,那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饥饿感。
按照重生文的套路,这会儿是不是该有个系统叮咚一声,送个新手大礼包?
江野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
风声依旧,报纸依旧哗啦啦响,除此之外,连个屁声都没有。
“也是,想多了。”
江野砸吧砸吧嘴,试图用口水压一压胃里的酸水。
但他还是不想动。
外面的风听着就冷,这时候钻出被窝去生火做饭?
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梦里啥都有,红烧肉、大肘子、冰镇啤酒……江野把被子蒙过头顶,强行催眠自己进入回笼觉模式。
然而,老天爷似乎存心不想让他这个新晋咸鱼安生。
刚迷糊过去没两分钟,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尖锐的叫骂和女人压抑的哭声。
这破房子的隔音效果约等于零,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苏清歌!
你个小浪蹄子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尖利的老太婆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让你嫁给我家大憨是你的福气!
你看看你那两个拖油瓶妹妹,除了我家大憨,谁家愿意养活三张闲嘴?”
紧接着,是一阵乱糟糟的起哄声。
“就是啊苏知青,大憨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有力气啊!”
“你也别清高了,再拖下去,信不信大队长把你妹妹送回原籍去?”
江野在被窝里皱了皱眉。
苏清歌?
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靠山屯知青点的一枝花,长得那是没得说,细皮嫩肉的,跟这黄土地格格不入。
只可惜命不好,家庭成分有点问题,还带着两个双胞胎妹妹下乡插队。
在这北大荒,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半大孩子,那就是一块没有包装纸的红烧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女人的声音在颤抖,带着绝望的哭腔,但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无力。
“不嫁?
这可由不得你!”
那老太婆的声音更加嚣张,“今儿个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彩礼我都给孙媒婆了!
来人,给我把这丫头摁住!”
吵死了。
江野猛地掀开被子,一股冷空气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原本是不想管闲事的。
毕竟他现在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躺平才是硬道理。
但这帮人实在太没公德心了。
打扰别人睡觉,简首是十恶不赦。
再说了,他虽然想当咸鱼,但不代表他是个聋子。
一群大老爷们加老娘们,合伙欺负一个小姑娘,还在他家门口闹腾,这不纯纯给他上眼药吗?
江野黑着脸,从炕上摸起那件破棉袄披在身上,趿拉着一双露着大脚趾的破棉鞋,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
他一脚踹开那扇半死不活的破木门。
“砰!”
一声巨响。
门外正拉扯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只见江野顶着个鸡窝头,双手插在棉袄袖筒里,睡眼惺忪地倚在门框上,一脸的不耐烦。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被吵醒的生理性泪水。
视线扫过那个满脸横肉的媒婆,又看了一眼被逼到墙角、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苏清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傻笑的二百五身上。
江野吸了吸鼻子,那股慵懒劲儿里透着几分二流子特有的无赖气,慢悠悠地开了口:“大清早的叫魂呢?
能不能让人把觉睡完?”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