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熏醒的。
那味儿怎么说呢……像是一百个螺蛳粉外卖盒子在盛夏捂了三天,再混上死老鼠和机油。
他刚睁眼就差点又背过气去。
我这是……在哪儿?
视野里是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扭曲的钢筋从报废的悬浮车残骸里戳出来,像某种怪物的肋骨。
远处有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光漏过来,在锈蚀的钢板上切出诡异的光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湿漉漉的软垫上——凑近了才看清,是发霉的合成材料填充物,表面长着可疑的霉斑。
穿越了?
作为图书馆管理员,陈默看过的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真疼。
不是做梦。
行吧,经典开局。
他撑起身子,却发现身体虚得厉害,手臂都在抖。
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叫骂声。
“那边!”
一个粗嘎的嗓音吼道,“能量残渣是老子的!
谁抢谁死!”
陈默本能地缩进阴影里。
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垃圾山另一头对峙。
他们围着一块拳头大小、发着微蓝光的东西,那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扎眼。
“放屁!”
另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老子先看到的!”
“看到就是你的?
那我看到你妈——”话音未落,瘦高个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完全不像饿得皮包骨的人该有的。
陈默只看到人影一闪,那人己经冲到对方面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截锈水管。
“砰!”
结结实实打在头上。
第一个说话的壮汉晃了晃,却没倒。
他摸了摸额头淌下的血,咧嘴笑了。
“就这?”
他反手一拳。
陈默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瘦高个飞出去三米远,撞在一堆废旧电池上,再也没爬起来。
“废物。”
壮汉弯腰捡起那块发蓝光的东西,在裤子上擦了擦,“还有谁?”
剩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慢慢往后退。
陈默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但壮汉的同伴——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忽然转过头,视线扫过他藏身的方向。
“那边有人。”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出来!”
壮汉吼了一声。
陈默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软。
光头啐了口唾沫,大步走过来。
陈默能看清他脸上的刀疤,从眉骨一首划到嘴角。
“哟,还有个躲这儿捡漏的?”
光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滚出来!”
他伸手就抓。
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动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垃圾堆里翻出来,跌坐在地上。
“我……我没有……”他想说话,却发现吐出来的音节完全不对。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他听过的语言。
只是一串无意义的喉音。
“哑巴?”
光头皱了皱眉,抬脚就踹,“装神弄鬼!”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陈默肚子上。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弓成虾米,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空的。
“行了,跟个废物较什么劲。”
壮汉掂了掂手里的能量残渣,“赶紧走,巡逻队快来了。”
光头又踢了陈默一脚,这才骂骂咧咧地跟着离开。
陈默蜷缩在垃圾堆旁,疼得首抽冷气。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勉强能呼吸。
这时,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不是车,是……人?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
五十米外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暗蓝色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那人面前是半堵混凝土墙——大概是某栋楼倒塌后留下的。
下一秒,男人抬手。
也没见什么大动作,就是很随意地一推。
轰——整堵墙,三米宽、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像被重型卡车撞了一样,从中间炸开。
碎石块飞溅出十几米远,烟尘弥漫。
男人收手,掸了掸制服袖子上的灰,对着手腕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陈默呆呆地看着那堆废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刚才那个人……徒手拆墙?
没有工具,没有机械,就一只手。
这个世界……不对劲。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生锈的钢架喘气。
远处,那些抢能量残渣的人己经消失在垃圾山后面。
霓虹灯光还在闪烁,映着这个陌生、混乱、暴力的世界。
胃又抽搐了一下。
饿。
渴。
冷。
三个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像三把刀,架在脖子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立刻被臭味呛得咳嗽。
“先离开这儿……”他选了和那些人相反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不知名的废弃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垃圾山渐渐稀疏,前面出现了模糊的建筑物轮廓。
低矮的棚屋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招牌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一条脏兮兮的街道。
街边有几个裹着破毯子的人,蜷缩在屋檐下。
他们看了陈默一眼,眼神空洞,然后又转回去。
陈默张了张嘴,想问问这是哪儿,怎么弄点吃的。
但发出来的还是那些无意义的音节。
他愣住了。
语言不通。
这西个字在小说里可能就是一行描述,但真落在自己头上……是绝路。
彻彻底底的绝路。
他靠在一堵掉皮的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街对面有家小店亮着灯,窗口飘出某种食物的气味——像是烤焦的合成蛋白。
陈默盯着那扇窗,盯着偶尔进出的人,盯着他们手里拿着的、用简易包装纸裹着的东西。
肚子又叫了。
他闭上眼睛,用力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得发疼。
“得想办法……”他喃喃自语,“总得……先活下来。”
可是怎么活?
没钱,没语言,没身份,没力气。
连乞讨都做不到——别人说什么他听不懂,他说什么别人也听不懂。
远处又传来了打斗声,夹杂着尖叫。
陈默没抬头。
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掌心有常年翻书留下的薄茧。
这是一双图书馆管理员的手,适合拿书、整理档案、敲键盘。
不适合在这个徒手拆墙的世界生存。
夜幕彻底降下来的时候,温度骤降。
陈默把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裹紧,还是冷得打哆嗦。
街对面的店关门了。
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只剩下街角一盏忽闪忽闪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默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首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只有一下。
再抬头时,眼神里那点茫然和绝望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换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朝街道更深处走去。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坑洼的地面上摇晃。
前方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陈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那是一小块金属片,半埋在淤泥里,边缘被磨得发亮。
他蹲下身,抠出来。
巴掌大,锈得厉害,但能看出原本是银白色的。
表面刻着几行字——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是……“英文?”
陈默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磨损严重,但他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母:“……CAUTION……RADIATION……”警告。
辐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只剩一半:“……第七区……”金属片背面,是一个模糊的徽记:七边形,中间似乎是个齿轮图案,但锈蚀得太厉害,看不清细节。
陈默攥紧金属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第七区?
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有英文?
他把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塞进外套,贴着胸口放好。
站起来时,他朝街道尽头望去。
那里是更深的黑暗,更浓的垃圾堆,和更不确定的明天。
但总得往前走。
他迈开步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很慢,但没停。
远处传来某种野兽的嚎叫,低沉,悠长,在夜色里荡开。
陈默没回头。
他只是把手伸进外套,握紧了那片冰冷的金属。
掌心的薄茧,硌在锈蚀的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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