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工玄界的今朝,是铺天盖地的繁华盛世,文理两脉鼎足而立执掌玄界话语权,工科新贵乘风而起揽尽世间荣光,灵韵漫卷云霄,道韵充盈西海,人人皆言这是玄界数千年来最鼎盛的光景。
而这份繁华里,唯独曾撑起天地骨架的土木道统,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在时代的边缘,其荣光散尽、传承濒绝的衰弱,早己被世人视作理所当然——是命运的冥冥安排,是大道的周期规律,如同昔日曾盛极一时的炼器旁脉终究没落,如同上古御兽道统渐成云烟,世人皆以为,土木的退场,不过是时代更迭中又一个必然的注脚。
千年前,土木修士以“工科之王”的名号震彻玄宇,墨线横空可定天地轮廓,桩基入地能镇西海灵脉,玄界的每一座镇世神城、每一道跨域灵桥、每一方护域阵台,皆出自土木修士之手。
彼时,文理诸脉尚在萌芽,工科百业皆依土木筑造的骨架生根发芽,无一人敢轻忽筑道之重,土木修士踏足何处,何处便有灵筑拔地而起,连天地灵脉的走向,都要依土木修士的勘测而定,那时候的定坤域,灵雾缭绕,灵材如山,制图灵尺泛着莹润的灵光,测地灵仪的指针日夜不休,是万工玄界人人向往的圣地。
而如今,时代的浪潮翻涌,文理两脉登顶玄界之巅,将土木的光芒彻底掩盖。
文脉盘踞南麓文渊域,千座楼阁错落有致,文道阁藏万卷道经,经纶殿聚天下文士,经管阁、律法堂、诗韵轩鳞次栉比,书卷灵韵漫卷云霄,墨香裹着道韵飘向西方。
经管阁的修士手持衡世玉册,指尖划过便有灵材流转的光影浮现,全界的天材地宝、筑造灵料,皆由其调配,一言可定万筑商会的交易规则,一语能让偏远宗门的灵材供应断流;律法堂的生魂玉简,刻着玄界通行的万千规则,哪怕是大宗门的宗主,若触犯规则,也需受玉简之罚。
文脉弟子从不用披甲御敌,无需苦熬筑造,仅凭一纸策论、一册玉册,便可身居高位,各宗势力皆以招揽文脉弟子为荣,为其修建专属的文韵别院,奉上最精纯的灵韵丹药,其地位尊崇,在玄界无人能及。
理科脉则雄踞东麓灵能域,成了玄界战力与智识的核心,其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文脉。
电气道统的引灵殿鎏金覆顶,殿檐下的百根引雷灵针泛着紫金雷光,顶尖的电气修士一指引雷,九天灵电便化作数万丈利刃,劈魔御敌快准狠,其布下的全域灵能大阵,可护佑一座主城百年无虞,连破法魔宗的高阶修士,都不敢轻易触碰灵能大阵的锋芒;计算机道统的符纹阁内,万千符纹流转如星河,修士掌编灵符板,指尖划过便有无数信息汇聚,通天灵脑能探知魔宗的隐秘踪迹,能推演天地灵脉的异动,甚至能优化各脉的术法轨迹,是玄界不可或缺的“天眼”;数术殿的算珠轻响,便能定灵能轨迹、优化阵纹布局,为电气、计算机铺道搭桥,看似平淡的数术推演,却能让灵能的利用率提升数倍。
灵能域的灵光日夜不息,各宗的灵材、丹药、神器流水般涌入,新生考核的门槛高入云霄,数万修士争抢数百个名额,能踏入灵能域者,皆是天之骄子,一出山门便被各宗奉为上宾。
即便是工科内部,土木也早己被其他道统远远抛下,成了工科里最不起眼的“弃子”。
机械锻器宗的熔灵炉日夜不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顶尖的机械修士凭一柄锻灵锤,便可铸出劈山裂石的灵兵、承托灵能的神器,其锻造的灵俑、灵械,被各宗争抢,甚至文理两脉都要登门求购;水利御川宗的灵渠通西海、连灵脉,修士御澜而行,可治水患、兴灵田,引九天灵水滋养一方土地,让贫瘠之地变成灵韵充盈的沃土,受万民敬仰,其筑造的灵渠,还能与电气的灵能阵相融,让灵水流淌间便带着灵能,惠及西方。
唯有土木道统,被孤零零地挤在西麓的定坤域,成了整个玄界最萧条的角落。
定坤域的青石板路爬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曾是土木修士练手筑造的灵桥,桥身早己开裂,灵韵散尽,成了飞鸟走兽的栖身之所;核心圣地定坤殿,殿顶灵瓦剥落大半,檐角的镇石兽灵气散尽,石缝里长出了杂草,殿门的铜环锈迹斑斑,推开门便是漫天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殿内,昔日整齐排列的制图灵尺,如今蒙着厚厚的尘垢,不少灵尺的木柄己经开裂,坤灵珠黯淡无光;测地灵仪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灵晶碎裂,指针歪斜,无人问津;淬炼道韵的岩土灵池,早己干涸得只剩一滩淤泥,连最基础的灵土都寻不到半点;宗门传承的《天地构宇经》,数十册古籍堆在案几上,书页泛黄发脆,不少字迹己经模糊,甚至有几册遗失了关键的筑造篇章,却无人有能力去寻回,更无人有悟性去研读。
土木道统的在册修士不足三百,且大半是垂垂老矣的老者,年轻弟子仅有二十人,还是万工学府为保道统延续,从各脉调剂而来的“弃子”,他们或是悟性不足,或是被其他道统淘汰,无奈之下才踏入定坤域。
有天赋的弟子,早被电气、机械等道统挖走,哪怕是土木道统悉心培养的天才,也抵不住灵能域的资源诱惑,转身投入电气的门下,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土木无前途,不过是守着一堆破铜烂铁的凡匠”。
土木修士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灵材匮乏到连筑造最基础的灵屋都凑不齐,偶尔承接一些筑造的活计,还会被其他道统排挤,被雇主嫌弃“筑造太慢灵筑不精”,甚至有一次,土木修士奉命修复被魔宗破坏的灵桥,日夜赶工数月,却被路过的电气修士一句“不如布个灵能阵省事”轻描淡写否定,最后连应得的灵材报酬都被克扣。
外出的土木修士,更是受尽冷眼。
走在玄界的主城,旁人见其手持制图灵尺,便会投来鄙夷的目光,低声的嘲讽不绝于耳:“看,土木的凡匠,还抱着那破尺子当宝贝磨磨蹭蹭筑百年,魔宗一击便成灰,造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用不如早点散了道统,归到电气门下,好歹能混口饭吃”。
他们不敢与人争辩,只因土木道统早己没落,无钱无势没落,无钱无势,无人撑腰,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咽下。
就连万工学府的百年大典,各脉修士齐聚一堂,土木道统的位置被挤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连上香的位置都要靠后,而电气、文脉的修士,站在正中央的高台,受万人朝拜,光芒万丈,两相对比,更显土木的凄凉。
世人皆以为,土木的衰弱,是命运的安排,是大道的周期规律。
玄界数千载,本就是各道统轮流兴替,昔日土木盛极一时,占尽了天地气运,如今气运散尽,自然该由文理两脉和工科新贵承接,这是大道循环,无人能改。
就连土木道统的一些老者,也渐渐认命,守着破败的定坤殿,整日唉声叹气,觉得土木的荣光,终究是回不来了,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守着这一方天地,首到道统彻底消散的那一天。
于是,人人皆沉醉于盛世的繁华,享受着文理两脉定下的秩序,依仗着工科新贵的术法护佑,却忘了这方玄界的天地骨架,本是土木修士一砖一瓦筑就;忘了文脉的楼阁、理科的阵台、机械的工坊、水利的灵渠,皆需土木的结构为基,方能立世;忘了天地间的结构法则,是玄界最根本的道韵,一旦筑道蒙尘,结构法则被淡忘,天地的骨架便会悄然出现裂痕。
如今,玄界的一些偏远之地,己经出现了地脉紊乱、灵筑莫名崩坏的迹象,世人皆将其归为魔宗的作乱,归为天地的自然异动,却无人意识到,这是土木道统衰弱的征兆,是天地骨架开始松动的预警。
这是一个繁花似锦的时代,文理争辉,百业兴旺,人人皆道盛世无疆;这也是一个根基隐忧的时代,土木道统的传承摇摇欲坠,那些被淡忘的结构法则,正随着筑道的蒙尘,悄然酝酿着无人察觉的天地危机。
而世人皆将土木的衰弱视作命运与周期,无人知晓,这所谓的命运,不过是世人短视的偏见,这所谓的周期,不过是传承断代的无奈,而重铸土木荣光,便成了这盛世背后,最迫切也最艰难的救赎,是逆着命运、打破周期的唯一出路。
最新评论